第1782章：不懂茶
自家夫人說的還真不錯，這貨棧，地方真是夠大的。
也是，若是地方不夠寬敞，如何能容納各地來長安的商隊？
商隊到了長安，吃喝拉撒，貨棧是要統籌管理的。
還有車馬貨物的存放。
如此看來，如今親仁坊這塊地方，正合適，東北角上就是東市，正北的宣陽坊，是整個長安城最大的絲綢紡織品的交易場，東市旁邊的道政坊，全長安的酒蒙子都在那裡了。
李複又向掌櫃的瞭解了一些遼東那邊的情況，基本上商隊能提及的，送到長安的奏報裡是不會說的。
送去宮中的奏報，聊的都是大事，而商隊關乎的，都是市井小民的生活。
昨日既然高明問起了，那太子少傅現學現賣也來得及。
中午在家用過午飯，下午，李複便換上一身官袍，去了東宮。
而崇政殿中，東宮的屬官也已就位。
禮部的官員將李承乾要的秋闈名單和試卷全都送來了崇政殿。
李承乾坐在上首，在看被閱卷官挑選出來的，可以上榜的試卷。
而崇政殿內其他東宮屬官，則是在看其他人的試卷。
馬周也在閱卷官員當中。
殿內，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與低語議論聲交織。
秋陽透過高大的殿窗，在青磚地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方格。
李承乾麵前的桌案上，左手邊是閱卷官擬錄的“上等”，右手邊是他親自挑出的“待議”。
“馬周。”李承乾喚道。
正在埋頭閱卷的馬周應聲起身：“殿下。”
“你來看看這份。”李承乾將試卷遞過去，“若依你看，當列幾等？”
馬周接過細讀，眉頭漸鎖。半晌，他抬頭道：“回殿下，此文論據紮實，切中時弊，然文采稍遜，用典亦疏。若是按往年規矩，當列乙等中遊。”
“乙等中遊？”李承乾不置可否，又喚於誌寧，“於師以為如何？”
馬周將那份試卷，交給了於誌寧，於誌寧仔細瀏覽過。
“此子，有古之循吏風骨。文雖不華，理卻至真，乙等中遊尚可。”
“不過，還是要等所有的試卷，閱覽完畢，纔能有最終的定論。”
“既然閱卷的官員如此排列，想來，還有比這份試卷更優秀的，且不止幾份。”
李承乾思索一番。
“你們所閱試卷，都是閱卷官看過的，不足以上榜的士子，你們覺得，可有什麼遺漏？”李承乾問道。
眾人聞言，紛紛搖頭。
“殿下，目前還沒有發現有什麼遺漏，試卷還沒有看完呢。”
“嗯，那就，繼續看吧。”李承乾應聲：“一會兒，你們那些試卷看完，分一下優劣，而後，孤桌案上的這些，被挑選出來的上榜試卷，你們也看一看，你們挑出來的試卷，孤也看一看。”
“是。”眾人拱手應聲。
內侍疾步走進殿中，躬身一禮。
“太子殿下，涇陽王到了。”
李承乾抬起頭。
“快請進來。”
內侍應聲退下。
不多時，一身紫袍的李複步入崇政殿。
一進殿，看到這麼多人都在看試卷，微微一怔愣，緊接著便想明白了。
主考官這是親自審捲了。
“王叔，快請坐。”李承乾招呼著李複：“這裡正在審閱秋闈的試卷，王叔可要一起？”
李複連忙擺手。
“算了算了，你們看就是了，我就不摻和了。”
這麼龐大的工作量，何必上趕著給自己找活兒乾呢？
況且，這些士子的文章，對於他而言，看起來也是怪費勁的。
李複還是來到了他的老位置，讓內侍上壺茶，端點糕點過來。
閒著無聊，才從馬周身邊已經看完的試卷裡拿過一兩份，一邊喝茶，一邊看著。
“這寫的.........真一般。”
“連我都覺得一般，肯定沒上榜吧？”
馬周笑道。
“殿下，這些都是落榜學生的試卷，重新審閱一遍，是為了避免滄海遺珠。”
李複恍然，原來如此。
嚴謹。
馬周端著一份試卷，湊到了李複麵前。
“殿下，這裡有一份試卷，是寫茶政的，下官看過之後，覺得這論點，倒是有點東西，請殿下一觀。”
茶葉的買賣是涇陽王府弄出來的，朝廷的茶稅，也是涇陽王殿下提出來的。
對於此道，涇陽王殿下應該瞭解更甚纔是。
李複聞言，接過了試卷，仔細閱覽起來。
“文章論的是茶政，與其他考生泛泛而談‘茶利歸國’不同。”馬周緩緩說道：“這篇策論詳細列舉了茶稅從產地到市舶的環節，每個環節可能出現的舞弊手段、損耗比例。”
“茶葉交易的規模越來越大，遍佈整個大唐，如今是茶莊出貨，大部分是各地商鋪售出，中途有商隊轉運。”
“茶農采青，茶商收茶，茶行轉運，茶市發賣。每經一手，則價增一成，然稅課隻計最終售價。”
“茶商若以‘損耗’為名，虛報三成斤兩，此皆茶稅漏卮也。”
馬周的言語，也落在其他人耳中。
眾人的注意力也都不在手中的試捲上了，紛紛看向了李複。
拿著茶葉的買賣來說事，試卷落在了涇陽王殿下的手上.......
李複放下試卷，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他不懂茶。”
眾人聞言，皆是疑惑，這跟懂不懂茶，有什麼關係？
“策論有點東西，但大多也是空談，落榜不冤。”
大唐的茶葉生意，目前隻有一家，那就是涇陽王府。
不管是采青，收購，轉運，還是發賣，從上遊到下遊，都是一家，每經一手，成本上必然增加。
人力也是要錢的。
至於損耗？欺瞞？
報損的是什麼人？欺瞞的又是什麼人？
他們的身份不是商人與朝廷。
而是仆從與主家。
仆從糊弄主家，會死。
哪怕是“外商”從茶莊進貨倒騰到更偏遠的地方去售賣，茶莊有留存的單據，若是因為茶稅的事要查，那朝廷從茶莊那裡拿到單據，數量清晰明瞭，不是“外商”虛報損耗能糊弄過去的。
“閉門讀書，不可取。”
“但凡是瞭解茶葉買賣的人，也就不會這麼寫了，不過，他能點出每道環節或許能出現的問題，也並非平庸之輩了，這一點，倒是有些可取之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