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不貴。”李承乾思索著:“但是即便如此,尋常百姓,大多也不會日日都喝茶。”
長安城經濟繁榮,人多,百姓掙錢的門路就多。
手裡有餘錢,家中有餘糧,才會想著去買茶喝茶。
這幾年光景不錯,百姓們也是逐漸富裕起來了。
畢竟,這裡還是長安。
“往後,茶葉生意的規模,還有得擴呢。”李複淡然一笑:“不僅僅是擴張,還要深耕。”
“眼下各地諸多茶山,養活了多少茶農,諸多茶行,花錢招工,養活了多少人。”
“這買賣,往後養活的人越多,越不容易倒。”
上頭的人指望著茶葉的利潤,都是實打實的錢財。
而底層的茶農,相關的工匠,都指望著這活養家餬口。
實際上,每出現一種新的東西,就相當於將蛋糕做大,蛋糕做大,能夠吃到的人就會變多。
大家多少都嘗到了,就會趨於穩定。
對於市場經濟學,李複不懂,但是他懂,隻要人們掙到錢,能過上安穩日子,就不會想著往死裡折騰。
反之,誰折騰他們,被折騰到了一定地步了,他們就要去鬨騰了。
“看看這來往的百姓們,他們想要的很簡單,有飯吃,有衣服穿,有一份能養活全家的營生做,他們就滿足了。”
“不管是種地也好,在長安城裡做點小買賣也罷,本質上,都是掙錢養家。”
李承乾聞言,目光環視四周。
無疑,長安城是安穩的,是繁華的。
但是這不代表整個大唐都是這樣的,要想看看真正的大唐,還是要走出長安。
就像是當初水患,去災區賑災一樣,那樣,才能看到真正的,普通的,黎民百姓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李複和李承乾帶著一行護衛穿過熱鬨的綢緞莊、香料鋪,來到西市東南角的茶行聚集區。
這裡的氣味都與彆處不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茶香味兒。
“西市上有正經的茶葉鋪子,也有茶樓,但是那都是針對散客的。”
“東市呢,也有茶葉鋪子,都是精挑細選的上等茶葉,售價高昂,那邊對外售賣的目標都是長安城的達官顯貴們。”
“但是這裡的茶行,雖然地段不行,在角落裡,但是勝在,地方夠大。”
“前頭是鋪麵,後頭是倉庫,還有偌大的空地,可供車馬停放。”
“但是這裡的茶葉買賣,成交數量,比西市所有的跟茶有關的鋪子加起來,都要高。”
這是茶行在西市專門開的一家行當,針對的不是散客,而是商販商隊。
簡單來說,就是大量批發。
來這裡采購的,茶樓,酒樓都算是小客戶。
真正的大客戶,是番邦來的商人,他們要貨要的多,基本上從西域運送到長安的貨物清空之後,他們不會帶著錢財回去,而是換成大唐的貨物,回到他們當地,再掙上一大筆。
其中,茶葉,瓷器,絲綢,這是胡商要帶回去的三大件。
也就是說,商隊回程,所有的錢財,都換成了這三種東西。
要大量購置茶葉,不用去彆的地方,直接奔著這裡來就是了。
茶行門口,夥計正在卸貨,掌櫃的吩咐一名夥計開啟麻袋,他要看看這批貨的成色。
麻袋敞開,露出裡頭墨綠色帶著茶梗的粗葉。
掌櫃的抓起一把,看了看,聞了聞。
李承乾是見過好茶的,他看到掌櫃的手裡的茶葉,隨後轉過頭看向自家王叔。
“那種茶葉,就是一錢一斤的?”
正在看茶的掌櫃的聞聲抬頭,看見兩人,尤其目光落在李複身上的時候,趕忙將手裡的茶葉丟回麻袋裡,恭敬迎上前。
“小的拜見主君。”
李複微微挑眉。
“你見過我?”
掌櫃連忙拱手解釋。
“小的從畫像上見過您,長安城各處鋪子的掌櫃的,都見過您的畫像,認得您,這是大掌櫃要求的。”
“說是,主君既在長安,沒有見到人,還不認識自家主君的道理。”
李複恍然大悟。
這個馬十三,還真是夠聰明的。
也對,既然是自己家的買賣,總不能底下的人連老闆都不認得。
“這是,太子殿下。”李複對著掌櫃的介紹了李承乾。
掌櫃聞言,連忙行禮。
“小的拜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抬了抬手。
“無需多禮,孤隨著王叔隨便走走罷了。”
既表明瞭身份,也就不用當街站著了。
在掌櫃的帶領下,李複和李承乾一行人進了茶行。
“如太子殿下所言,方纔正在卸貨的這一批,的確是最次等的茶葉,對外是一錢一斤,但是大量拿貨的話,會便宜三十文錢。”
李承乾一邊聽一邊點頭。
原來,中間還有一道呢。
不過七十文的茶,倒個手,賣一錢,也是掙個辛苦錢了,加價不算多。
“閩地秋茶最末等的‘過山青’,雖品相不佳,但茶味濃,最受碼頭腳夫、車馬行夥計們喜歡,這東西,回甘又解渴。”
李承乾拈起麻袋中的幾片茶葉細看。
葉片粗大,邊緣不齊,確實與東宮那些嫩如雀舌的貢茶天差地彆。
“這茶,賣起來如何?好賣嗎?”
“這茶,很是好賣。”掌櫃的滔滔不絕的解釋著,又指了指外麵正在卸貨的麻袋。
“這一批五百斤,三天就能賣完,西市各處的茶攤、小飯鋪,都來這兒進貨。”
“往西走兩條街,王家寡婦開的餛飩攤,一碗餛飩配一大碗濃茶,隻要五文錢——那些拉板車的、扛大包的,最愛去她那兒歇腳。”
李複聞言,笑了笑。
咱也不知道,是奔著茶去的還是什麼.......
“之前這種茶葉,價錢還沒有低到這個分寸,不過那時候茶葉的產量,不算多。”李複適當補充著。
“主君說的是。”掌櫃的應和著:“朝廷開了官茶榷,在福建、川蜀設了十幾處大茶場,這粗茶的價錢就跌下來了。”
“大唐各處,有茶山的地方,就有茶莊,種的茶多了,采的茶多了,製的茶也多了。”
“那些珍貴的茶葉,價錢不會往下落,但是這些不入流的粗茶,也就便宜了,畢竟這東西,是靠著走量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