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們那邊,倒是不擔心,他們巴不得有這樣一個機會。」
「但是」
李複有些不好開口。
李韶明白自家夫君的顧慮。
「夫君是想說,震兒的事吧。」
李震讀的就是兵學院。
不擔心程家和尉遲家如何,程處弼是程家的老三,爵位輪不到他,將來就算是分家產,分給老三的,也不會多到哪裡去,想要顯貴,除卻老程的庇護,大多還是要他自己出息。
所以他想去前線的話,老程不會反對,反而會樂嗬嗬的讓兒子去曆練。
尉遲寶琪也是如此。
他是家中老二,爵位也跟他無緣。
但是李震不同,李震是英國公府的嫡長子。
將來爵位家產都是他這個嫡長子的。
「你說,老兩口會同意震兒去前線嗎?」李複問道。
「作為英國公府的嫡長子,哪怕他不用去戰場上博功勞,將來照樣能繼承英國公府,是英國公府未來的頂梁柱,戰場上刀劍無眼,萬一有個閃失」
「這事兒還跟我有些關係,我心裡還真有道過不去的坎兒。」
李韶歎息一聲。
「我明白夫君的心情,也明白你的顧慮,震兒這孩子,一直在莊子上的書院讀書,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捨不得他去冒險,可是,震兒他自己又是怎麼想的呢?」
「他在書院讀書這些年,練了一身本事,為的是什麼?」
「書院的先生也說他,弓馬嫻熟,兵法推演也是學生裡頭拔尖的存在,他的那性子,也被磨的沉穩下來,可是心裡頭的心高氣傲,誌向高遠,是未曾改變的。」
「如今外有戰事,也是兵學院的學生們心心念唸的建功立業的時候,自然震兒也是這般想。」
「書院的其他孩子們,有的去了南方,跟著去研究占城稻了,有的呢,則是去了西部,支援西海、西州兩都護府。」
「唯獨兵學院,到如今一點動靜都沒有。」
「也不怪孩子們心裡忐忑著急。」
「實在是眼睜睜的看著同窗們都在各個地方,去發揮各自擅長的本事,少年人,也有攀比之心。」
李韶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個團扇,輕輕晃動著。
「夫君你想想,一幫少年人,書院同窗數載,早已互相熟悉,他們這是一個小圈子了。」
「一個小圈子裡的人,一件事,大家都去了,獨獨你不去,莫說將來,便是眼下,也是遭人看不起的。」
「英國公府的小公爺又如何?是,的確是有些身份,可是越是有身份,越是丟不起這個人呐。」
「這件事,都不用問我爹,我爹肯定是讚同的,當初讓震兒去了兵學院,那就是早就做好了打算,做好了準備。」
「至於我娘,心疼歸心疼,但總歸不會把一個頂好的男兒,困在長安。」
「什麼是安穩?一輩子都待在宅子裡,吃喝不愁,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夠安穩,也夠安全,爹孃不用操心其他,一出門,直接聽人家怎麼笑話就是了。」
李韶緩緩的說著。
她倒是覺得,自己的夫君,不必為這件事而糾結。
這事兒,也不至於成為什麼顧慮。
李韶感慨著。
「哎呀,莫說是震兒啊,便是狸奴將來如果是麵臨這般境地,我也會讓他出去闖一闖。」
「男孩子,軟弱無剛,又怎能指望他將來肩負責任,頂起門戶呢?我可不想慈母多敗兒。」
「英國公府,是將門,將門當有虎子。」
「我爹戎馬一生,他兒子要是隻能做個成蔭安樂的紈絝,那英國公府的門風,才會被辱沒了呢。」
李複無奈一笑。
自家夫人說的,句句在理。
李韶繼續開口。
「現如今,我娘在家裡,忙著思文讀書的事兒,大兒子長大了,也不會事事都管著。」
「況且,夫君是要將學生們交給蘇定方將軍,我爹孃肯定是信得過的。」
「畢竟當初蘇將軍在莊子上帶了幾年的王府兩衛,也曾去書院給學生們講過課,都是老熟人了。」
「兵學院這事兒,跟各家孩子家裡的長輩提前通口氣就是了,願意讓自家孩子去的,書院牽頭,就讓他們去,不願意去的,繼續留在書院,完成學業之後,書院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書院那麼多的學生,每年都有新進來的,每年也都有完成學業離開的,書院也不可能完全周全,連完成學業的學子在外如何如何,都要管著。」
「不管是書院的先生們,又或者是你身為副院長,管不過來的。」
李複長長舒了一口氣,端起方便放涼了的茶水,一飲而儘。
「說的對,瞻前顧後想那麼多作甚。」
「做好該做的,選擇權還是在他們自己手裡。」李複說道:「英國公府那邊,得提前去信一封,總歸要提前打個招呼的,自家人。」
李韶微微頷首。
「這事我來辦就好。」
「也彆隻說震兒,狸奴如今也到了要開始為習武打底子的時候了。」
「先生也給他安排好了,先學騎馬,就在書院那邊的操場上。」
「我想從家中調個護衛過去,往後,就跟在狸奴身邊了。」
李複應聲。
「行,此事你看著安排就好,聽你的,習武什麼的,你有經驗,比我強多了。」
窮文富武,李複當年哪兒有那個條件。
李韶笑著看著自家夫君,眼神裡帶著欽佩。
「夫君倒也不必妄自菲薄,你雖不是將門出身,但是這些年莊子上,書院裡,夫君可都是安排的井井有條,厲害著呢。」
「不說這個了。」李複擺擺手,站起身來,「我得給書院的先生們寫封信,通個氣,看看哪些學生適合這次出征。」
「行。」李韶溫柔地說道,「你忙,我讓廚房給你做你愛吃的。」
夜晚,東宮之中,李承乾的書房裡依舊燈火通明,太子妃蘇氏帶著人來到門口。
李承乾聽到外頭的動靜,抬頭見是太子妃,便招呼蘇氏進屋說話。
「殿下,這是東宮廚房裡熬的銀耳湯,這會兒正好溫熱。」
蘇氏親手端了羹湯,放在了李承乾的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