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家底
李承乾聽著自家王叔的話,眼眸亮了幾分。
「王玄策,馬周都是王叔府上的屬官,若是調派到東宮去,那王叔身邊,豈不是沒有了能幫王叔做事的人?」李承乾思來想去,覺得有些不妥。
王叔莊子上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做呢,王叔本人,聽阿耶說,又是個懶散的性子,若是身邊沒有得力的助手,將來王府的瑣事,豈不是又落到了王叔的肩上,豈不令他煩憂?
李複笑了笑。
「莊子上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如今府上也沒有多少事情需要他們去做,不管是王玄策還是馬周,他們都是有才能的人,尤其是馬周,連你阿耶都一直在稱讚他。」李複說道:「他們的才能,進入東宮,進入朝堂,再合適不過,我這涇陽王府,終究不是他們能完全施展才學的地方。」
「以往馬周在他老家的時候,行事的確是有些放浪,將來馬周入朝為官,或許這一點會被人攻訐,高明,你要心中有數,但是這幾年曆練下來,他人也沉穩了,棱角收了,骨子裡的韌勁兒卻沒丟,這是難能可貴的。」
「馬周呈給你阿耶的那篇《陳時政疏》,連魏征這般挑剔的人都讚不絕口。」
「你阿耶想做的事情,這些寒門出身的有能之人,也是破局之人。」
科舉嘛,莊子上文學院的學生們倒是可以去試試,但是以他們現在的火候來說,想要中舉,就不要想了。
他們在書院讀書這纔多久?
跟去參加科舉的頂尖士子比起來,各方麵都有欠缺。
當然,不否認書院裡也有天才,說不定能夠取得一些成績,可畢竟是鳳毛麟角。
「你用他們,直接調派進入東宮,非議是一定會有,畢竟,世家大族向來輕視寒士。」
「不過馬周出使涼州,回來之後,有功勞在身,他們也沒法多說什麼,但是王玄策就不同了,這你要提前做好應對。」
「那王叔莊子上」李承乾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管是馬周還是王玄策,畢竟是涇陽王府的屬官,說起來,從青澀到成熟,是王叔給了他們曆練的機會,讓他們成長起來,若是就這樣直接調派進入東宮,難免有些奪人所愛了。
李複聞言失笑,擺了擺手:「我王府雖需人才,但你是儲君,你東宮也是需要一套班底的,於誌寧,杜正倫他們倆」
靠不住。
李承乾無奈苦笑。
他豈能聽不出李複言語中的意思?
這幾年,李承乾也看清楚這倆人了,指望不上,不可為心腹。
「你隻需記住,善待人才,重用賢能,將來好好治理這天下,便是對我最好的回報。」李複笑道:「人才嘛,就應該為你所用。」
「不止是他們倆,登州的蘇定方,還有他一直帶在身邊的徒弟裴行儉,你都要上心一些。」
「想要與之接觸,不用藏著掖著,當著你阿耶的麵,大大方方的,遇到人才,你覺得尚可,該舉薦就舉薦,他們總要領你一份情的。」
李承乾心中一暖,起身拱手,神色鄭重。
「多謝王叔。」
李複笑著伸手扶起李承乾,示意他坐下。
「王玄策那邊,我今日便著人去送信,讓他收拾收拾來長安,至於接下來要如何安排,就要看你了,你阿耶還沒有離開長安,這件事,要過了他那邊才行。「
李承乾認真點頭。
「王叔放心,侄兒明白的。」
今日李承乾來涇陽王府,也隻是想見一見自己的王叔,跟王叔說說話,倒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收獲。
自涇陽王府離開後,李承乾返回東宮,不敢耽擱,稍作整理之後便徑直前往兩儀殿。
要緊事耽擱不得了,三日之後,阿耶就要從長安出發前往洛陽了。
兩儀殿內,內侍正在向李世民彙報一些準備工作,見到李承乾過來,李世民揮退了內侍,讓他在一旁候著。
「看你步履匆匆,何事這般著急?」李世民好奇問道。
李承乾躬身一禮。
「阿耶,兒臣方纔去了一趟涇陽王府。」
李世民對此倒是不稀奇。
「我剛剛吩咐了人要去涇陽王府送詔書呢,估計這會兒已經從宮中出發了。」李世民笑道:「早知道你要去,乾脆讓你捎帶過去就是了,還省得他們跑一趟了。」
雖然表麵上沒有什麼,但是李世民心裡有點酸酸的。
怎麼孩子長這麼大了,好像對他王叔比對親爹都親近一些。
當然,驕傲的天策上將不會承認自己吃味兒了。
「說什麼了?」李世民問道。
「王叔說」
李承乾直接將馬周和王玄策的事情告訴了李世民,東宮增添屬官,在皇帝麵前過一遍。
「懇請阿耶恩準。」李承乾拱手行禮。
李世民微微挑眉,沒有直接同意,也沒有拒絕,而是詢問。
「你東宮已有於誌寧、杜正倫等人輔政,怎還需額外舉薦?」
「還是從你王叔府上調派人手,他當真捨得?」
李世民眼饞馬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早在兩三年前,他跟馬周就在宮中徹夜暢談過,對於馬周的才學和見識也是十分欣賞,不然也不會給他專門弄個宮中的職位,讓他掛職。
「阿耶明鑒。」
李承乾挺直脊背,語氣懇切。
「於、杜二位先生學識淵博,然行事多拘於禮法,東宮諸多庶務,還是更需要務實乾練、能扛事的乾才。」
李世民聞言,哈哈一笑,伸手撫須。
這小子,有點記仇啊。
真正要辦正經事的時候,不想用於誌寧和杜正倫。
畢竟平日裡,這兩個人沒少在朝堂上給上眼藥。
不過這兩個人,也的確是如同鳴鸞所說的這般,學識尚可,真要是說扛事了,差點意思。
「你王叔倒是捨得。」李世民忽然失笑:「我跟他要人,他就拖著不給,你去他那裡,他就跟掏家底一樣,府上的得力乾將,轉頭便推給了你這個東宮。」
李承乾臉頰微紅,坦誠道:「王叔說,王府之地終究屈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