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產物李複在李淵麵前激情演講,說著說著,人都渴了,自己起身走到茶台旁邊,倒了杯茶水,一飲而儘。
「就像之前書院號召學生們去西州都護府和西海都護府一樣,您看,朝廷需要他們,他們也需要曆練。」
「等到曆練結束之後,他們自己也長了本事,這是不是好事?」
「那說不定,他們在曆練過程當中,就能被朝廷發掘,在他們還沒有畢業的時候,朝廷就看中他們,就等著一畢業,朝廷就給授官。」
李淵微微一笑。
「照我說啊,你還是想的太簡單了,授官?朝廷授官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嗎?」
說到這裡,李淵歎息一聲。
「朝廷啊,不是不願意重用人才,但是你看看如今朝中的官員,哪一個出身差?」
「你啊,單純。」
李複聞言,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訝,微微張嘴。
原來,太上皇知道
e陛下也知道。
但是,怎麼說呢,這事兒,不好對付。
李淵看著李複那驚訝中帶著恍然的表情,不由得搖了搖頭。
「你提出的建議是好的,此事可以由著你去折騰,但是就不要對學生們許願說朝廷封官之類的話了。」
李淵做了書院的院長之後,看著書院裡那幫孩子,自己一把歲數了,又身為這幫孩子的『老師』,自是不願意用這些話來糊弄學生。
「書院或許會出優秀的人才,朝廷會看重,但是直接封官,是不合規矩的,千難萬難啊。」
「你以為朕,還有二郎,不想廣納天下英才嗎?」
「當年晉陽起兵,身邊也不全是高門大姓,可是這天下打下來之後,治理天下,就需要規矩,需要體統。」
李淵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朝廷選官用人,數百年來,舉薦、征辟、門蔭……哪一樣能完全脫離家世門程出來,送到朕這裡就好。」
「此事,朕支援你。不僅要辦,還要辦得漂亮!」
「至於書院賬目的事也準了。」李淵笑道。
李複心中瞭然,太上皇實在是太懂了。
都說了,書院得要錢才能維持下去。
斷了錢財補貼,莫說尋常莊戶,就是小有資產的富戶,要長期供養一個脫產讀書、還需購買筆墨紙硯和其他花銷的學子,也絕非易事。
書院的損耗也大啊。
有的名師自詡清高,可是打動名師的,哪一樣不需要錢財堆砌?
這就像是追女孩一樣,嘴上說著,我不要很多很多錢,我隻要很多很多愛。
王多魚追夏竹,哪一樣沒花錢?
「誒!有您這句話,書院上下必定乾勁十足!」李複笑容滿麵地應下。
李複走出行宮,冬日清冷的空氣撲麵而來,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
這大冬天的,白天時候就是短,感覺纔出來沒多大會兒功夫呢。
坐在回程的馬車上,李複回想起李淵最後那句「書院賬目的事……也準了」,不由得再次笑出聲來。
老爺子心裡跟明鏡似的,什麼都知道,也願意在規則之內給自己最大的支援。
長安城內司空府。
長孫無忌笑的眉眼彎彎。
修宮殿?修宮殿好啊。
這訊息一定要傳到平壤城去,讓蓋蘇文和高桓權都知道,大唐接下來有大動作了,但不是在邊境,而是在長安。
大唐朝廷要修新的宮殿,注意力都在這上頭呢,沒工夫理會你們高句麗。
你們也不要害怕營州的兵馬會有什麼異動,對你們產生什麼威脅,你們關起門來趁著這個機會好好內鬥。
畢竟如果要打仗,那就要花錢,要花錢,朝廷修宮殿的事兒就得擱置。
長孫無忌回想起來,也覺得之前對高句麗,壓的有點緊了,現在正好借著這個機會,鬆一鬆,也讓他們知道,這是一個不錯的時機。
「來人。」長孫無忌沉聲喚道。
心腹幕僚應聲而入。
「傳信給我們在平壤的人,就說營州的商隊聽說長安城那邊,大唐朝廷要大興土木,營建新的宮殿。」
「事情做的低調點,不要讓人察覺到是故意散播出去的訊息,要讓他們知道,皇帝陛下對此事極為重視,朝廷未來數年的財賦、物力、乃至陛下的精力,都將傾注於此。」
長孫無忌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尤其要強調,營州張儉部近日的操練,不過是例行公事,並無深意。讓淵蓋蘇文和高桓權都明白,我大唐眼下……無暇東顧。」
「是。」心腹幕僚應聲而去。
長孫無忌微微抬頭,臉上掛著一抹微笑。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給蓋蘇文少一些外來的壓力,讓他抓緊時間清除異己。
至於高桓權,驟然之間少了幾分依仗,讓他在平壤城惶惶不可終日去吧。
豆盧寬從平壤城回到長安的時候可是說了,雖然條約簽的順利,但是高桓權的態度,耐人尋味。
真以為登上了王位,就能想辦法擺脫大唐的控製?
天真,可笑。
強弓拉滿,久則易折
「打吧,鬥吧……」長孫無忌輕聲自語。
「你們越是熱鬨,陛下和老夫,也就能安心地將龍首原的宮殿,修得更加宏偉壯麗了。」
年前一場風雪似乎是將整個長安及周圍都封印了一般,鵝毛般的雪片接連飄灑了兩日一夜,待到風停雪住,舉目四望,天地間隻剩下一片刺目的銀白。
外頭的官道早已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不見車馬蹤跡。
遠近的村莊也都靜悄悄的,屋頂上積著厚厚的雪被,煙囪裡冒出的炊煙顯得格外筆直而緩慢。
莊子上同樣是一片靜謐。工坊區也難得地放了假,隻有巡邏的護衛踩著齊膝深的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村莊裡巡邏一圈,看看誰家的房子上積雪還沒有來得及清理,便去敲門提醒一二。
莊子上的房屋,都是前些年新修的,頂好的石料木材,便是積雪來不及清理,也不會有房倒屋塌的危險,隻是大家都不知道,這雪什麼時候能停,太陽什麼時候出來。
以前清理屋頂,也都習慣了,到現在住上新屋子,到了冬天一旦下大雪,還是改不了這習慣。
李複抱著小手爐,站在廊下,望著院子裡被積雪壓彎了枝頭的石榴樹。李韶怕他著涼,拿著件厚氅衣出來給他披上。
「這雪可真大,好些年沒見這麼大的雪了。」李韶輕聲說道,「不過『瑞雪兆豐年』,想來明年又是個好年景。」
李複點點頭,伸手接住一片從屋簷上飄落的雪屑,看著它在掌心迅速融化:「是啊,這場雪一下,地裡的蟲卵怕是都凍死了。隻是苦了那些沒有加固屋舍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