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誌除了自己之外,程處弼還有尉遲寶琪,也是這樣想的。
他們本就出身武將之家。
李績看著兒子眼中灼熱的光芒,到底是與以前的混小子模樣不相同了,心中既感欣慰,又夾雜著擔憂。
「建功立業?你可知道沙場之上,可不像是你想的那般慷慨激昂,那是屍山血海,是生死一線,一念之差,便是萬劫不複,累及三軍!你,可曾真正想過?」
李震麵色依舊堅定。
「父親,兒子想過,兒子在課餘,也曾經去過兵學院,見先生們推演,兒自己也學了一些皮毛,待明年正式進入兵學院,兒一定更加刻苦鑽研兵法。」
「我知道沙盤之上,看似簡單,但那依舊是生死之地,正因如此,才更需懂兵之人謹慎為之,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護我袍澤,衛我大唐!這絕非一時血氣之勇!」
李績捏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李震在他麵前,麵對他壓迫式的詢問,絲毫不怯,說起來,已有些許大將之風。
回答起他的問題,更是對答如流,思路清晰。
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隨即看向李複。
「懷仁,你覺得,如何?」
李複放下手裡的茶杯,正色說道:「父親,想必你也看出來了,震弟並非一時衝動,他在書院的課程,我跟他姐一直都有關注,文課紮實,兵科也尤為優秀,平日裡的體課,更是書院學生中的佼佼者」
這話李複倒不是硬誇。
像李震,程處弼這樣出身的孩子,從小吃過最大的苦,估計也就是被家裡的爹吊起來打,吃的用的,從來不缺,體質健碩,又從小鍛煉習武,都是有些家傳的本事和天賦在身上的。
至於尉遲寶琪,那孩子性格比較內向,起初,倒也不能說是內向,而是有些陰沉,不過好在,他身邊有個小混世魔王程處弼,那孩子實在是開朗的有些過分,如此一來,也能稍微帶動尉遲寶琪,他們幾個人湊在一塊,關係倒也不錯。
「兵學院的先生也曾說,他有天賦,小婿以為,既然他有此誌向與天賦,強令他棄武從文,恐適得其反。」
「倒不如讓他進兵學院,學習為將之道,更何況,英國公府也有家傳,如今大唐正值用人之際,想想西域,想想遼東,將來震弟若能學成,不管是隨軍出征,還是留守長安,都能為國效力,繼續光耀門楣。」
李震是英國公府的嫡長子,將來勢必要繼承家業,肩挑門楣的,李績不可能放任李震做不學無術之人,必然是要培養起來的。
讀書讀的再好,出身武將行列,將來即便是做官,也做不到文臣堆裡去,因此從一開始,李績聽說李震要去兵學院之後,心中也自有一番思量。
而眼下,諸多說服的藉口也都齊全了,也就沒有理由再阻攔了。
李績神色認真,看向李震。
「震兒,你應當明白為父的擔憂,這條路,看似榮光,實則荊棘密佈,勇武與頭腦都不可或缺,如若沒有沉穩的心性和肩負責任的覺悟,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你既選擇了這條路,便要拿出十二分的努力與專注,不可有絲毫懈怠,將來要對得起你麾下的每一個士卒,對得起陛下的信任,更要對得起李家的門風!」
李震起身,對著李績和李複深深一揖,語氣無比鄭重。
「父親教誨,兒銘記於心,兒在此立誓,必刻苦勤勉,不負所學,他日若得機會,定當以衛青、霍去病為楷模,為國拓土,為陛下分憂,亦絕不墮父親威名!不負英國公府門楣。」
李績長長撥出一口氣。
「既然你意已決,為父支援你,記住你今日之言,等你明年入了兵學院,將來入了行伍,你沒有什麼特彆的身份,你隻是你。」
「是,父親!」李震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熱鬨散去,李複依舊在莊子上享受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輕鬆又愜意。
如今時值冬閒,莊子上也比往日更加寧靜,如今這天氣,誰家也不會閒著沒事兒了在外麵挨凍。
工坊區那邊倒是更熱鬨了,畢竟來自各方的商人,都趁著這個時候來提貨,打算在年前狠狠掙上一筆。
莊子上的東西,在大唐依舊是緊俏貨,哪怕趙福如今四處忙碌著擴大產業,也是供不應求。
手底下有能人辦事,李複兩口子隻需坐在莊子上看看賬本,聽聽手底下心腹彙報各方訊息就足夠了。
書房裡,老趙來稟報。
「郎君,閻少匠來了。」
李複坐在椅子上,直起了身子。
「快請。」
臉上帶著笑意:「老趙啊,這會兒可就不是閻少匠了,老閻升官了。」
「啊?」老趙一臉驚訝,而後反應過來,也露出笑容:「那真是喜事了。」
「是啊,他啊,可是要做工部尚書咯。」
老趙聞言,臉上驚訝更甚。
「工部尚書?!哎呦,這可是天大的喜事!閻尚書真是實至名歸!」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退出去相迎。
閻立德在莊子上這些年,跟莊子上的這幫人早就混熟了。
熟人升官,自當為其高興。
不多時,老趙便引著滿麵紅光、步履生風的閻立德走了進來。
今日的閻立德,不能說如同往日那般沉穩踏實了,那叫一個滿麵紅光,意氣風發,走路都帶風。
「懷仁。」閻立德張口便是帶著興奮。
李複起身,笑著相應。
「哎呀,這不是閻尚書嘛,哈哈哈哈哈。」
本來想打趣閻立德,但是話還沒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了。
「恭喜高升,快請坐,老趙,上好茶。」
閻立德哈哈一笑。
「你來這套?」
「坐下說坐下說。」李複連忙招呼著,請人落座。
兩人落座,閻立德仍舊難掩激動。
在李複麵前,裝都不裝一下的。
「殿下真是訊息靈通啊,詔書才下來不久,承蒙陛下不棄,委以重任,實在是誠惶誠恐,又倍感榮幸呐。」
「老閻你這就過謙了,這兒又沒外人,你的能耐,我還能不知道?」李複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