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順著內侍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廳外台階旁邊有一石碑,那石碑上刻著的,正是象棋的玩法。
象戲規則:將居九宮,士相護之。車行直路,馬踏斜日。炮須隔子方可擊,兵卒勇進不回顧……
下方還刻著影象。
李淵恍然大悟,既然這地方是涇陽王府重新規劃修建的,那這些東西,自然都是涇陽王府流傳出來的。
不過看上去也不錯嘛,與百姓同樂。
若是長安城裡的老者,到了這般年歲,不用為生計奔波,有閒情逸緻在這花園裡散步,成群的坐在一起切磋棋藝,這樣的生活不也挺好嗎?
想法歸想法,這裡的宅子看上去精緻的很,價錢可不便宜,能在這裡買的起宅子的人,不差錢,所以家裡的老人,自然也不用為了生活而忙碌,自會有空閒下來的時間享清福。
看那些圍坐在一起的老者,他們的衣著打扮,就不似普通人家。
尋常百姓家的衣衫,多是粗布麻衣,一身短打,省布料,而且還方便乾活,隻有富貴人家,不需要出力乾活的,纔會穿一身長衫,講究體麵。
李淵走到廳中,也開始圍觀起來。
一局殘棋,兩位對弈的老者各自凝神沉思。
盤麵上棋子已然不多,但殺機四伏,形勢微妙。
執紅棋的老者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目光在“車”、“馬”、“炮”之間來回逡巡。
“走這。”
“吃!”
一招對過,旁邊人傳來陣陣歎息。
“哎呀。”
“壞了壞了。”
“這不行,這不行啊!你這車進去就回不來了!”
“你看你看,黑棋這不是有馬看著嗎?你白丟一個大車啊!”
“走這後頭冇法走了這棋要壞!”
李淵在一旁也是看得眉頭微挑。
這棋,下的倒是熱鬨,比在大安宮裡有趣多了。
不過,這步棄車也確實顯得過於魯莽。
“要你的車。”
“我炮過來。”
“來,將軍。”老者紅光滿麵,猛的一拍大腿:“我馬在這就等著你的炮呢。”
對麵那位灰衣老者盯著棋盤看了半晌,懊惱地一拍額頭。
“哎呀,哎呀呀呀呀,這。”
剩下幾步,已然無力迴天。
“哈哈哈!承讓,承讓!”紅麵老者撫掌大笑,誌得意滿。
周圍頓時爆發出陣陣驚歎和喝彩。
“妙啊!真是妙手!”
“這棄車引離,暗藏馬後炮,老張頭,你這棋藝見長啊!”
“真是防不勝防!”
“有趣,當真有趣!”李淵撚鬚微笑。
看的他心裡也癢癢的。
“這位老丈,棋藝精湛,謀略深遠,老夫觀之,心癢難耐。不知可否賞臉,與老夫手談一局?”
老張頭聞言,先是一愣,打量了一下李淵。
對方雖穿著常服,但麵料華貴,舉止雍容,身邊還跟著個隨從,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富家翁。
不過,對於正在興頭上的棋手來說,管他恩。
老張頭對麵的老者讓出了位置。
老張頭則是哈哈一笑。
“老先生客氣了,雕蟲小技,不過是僥倖贏了一盤,老先生若是有雅興,自當奉陪,請坐,請坐。”
李淵也不推辭,含笑在鋪著軟墊的石凳上坐下。
雙方各自將棋子擺好,李淵執黑。
“請。”李淵示意。
“哈哈,那老朽就不客氣了!”老張頭也不推讓,中炮開局,攻勢淩厲。
李淵微微一笑,從容應對,跳馬保卒,飛象守中,佈局穩健,滴水不漏。
一時間,亭中隻剩下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
圍觀的老者們見有新人對弈,也都屏息看著這場棋開局。
老張頭攻勢雖猛,但李淵的防守如同銅牆鐵壁,幾番衝擊都未能奏效。
“老先生好沉穩的防守!”老張頭忍不住讚了一句,額頭微微見汗。
“是啊,這老先生棋路真穩。”圍觀的人也不由得感慨。
棋局到了一半,雙方落子的速度緩了下來,周圍的人也開始分析這兩人的招式。
又走了十幾回合,李淵憑藉細膩的運子,逐漸積累了優勢。
棋盤上的李淵並未急於求成,而是步步為營,蠶食對方的空間。
老張頭盯著棋盤看了半晌,算來算去,無力迴天。
爽快將手中的棋子輕輕放下,拱手笑道:“老先生棋高一著,老朽輸得心服口服!佩服,佩服!”
“承讓了。”李淵也是微微一笑,心中頗為舒暢。
這場棋贏得堂堂正正,在棋盤上運籌帷幄的感覺,令人舒暢。
這可並非在大安宮中,還要疑心對方是否讓著自己,哄著自己這個老頭子。
李淵臉上笑的真情實感。
“老先生這棋路,穩健厚重,後發製人,老朽還是第一次見到。”老張頭也是毫不吝嗇的誇讚。
這公園裡,又多了一個可敬的對手。
李淵撫須一笑:“自己在家瞎捉摸,經常跟好友對弈,即便是輸多了,也總能摸些門道出來。”
李淵又與老張頭閒聊了幾句,這才心滿意足地起身告辭。
看來,日後得多出來走走纔是。
這可比待在大安宮裡有意思多了。
公園裡,估計也不止這兩個會下象棋的。
若是有更多的高手能切磋一番,豈不是更痛快?
懷仁這小子,還真是有些能耐,曾經死氣沉沉的城南,如今變得生機勃勃。
李淵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帶著內侍離開,與守在遠處的護衛彙合,而後出了公園上了馬車,回了大安宮。
已經是半下午,回到宮中,時辰也不早了。
接下來連續好幾日,李淵都會來兩坊的公園遛彎,順帶著跟公園裡的老頭下棋。
來大安宮拜訪的幾位老臣子,遞了名帖,在內侍的引領下等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