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不疾不徐地前行,馬車裡,李複從李韶懷中接過孩子。
“我抱著狸奴待一會兒,你休息休息。”李複笑道。
如今的狸奴,調皮的很,在馬車裡也閒不下來,總想著蹦躂兩下,但路途顛簸,即便是馬車裡都包了軟裝,但是磕著碰著,不傷也疼。
疼不要緊,長大的過程裡,哪兒會不受傷,要緊的是,這年歲的孩子,哭起來的動靜是真要人命。
就算是親兒子,聽著也躁得慌。
李複收緊了手臂,將孩子箍在懷中。
“這會兒還在路上呢,你消停的。”
“再鬨騰揍你。”李複威脅著。
有了孩子的路途,格外難熬。
總算是到了莊子上。
在莊子上住了冇幾天,便有了意料之內的來訪。
動靜並不小。
李泰帶著從屬的隊伍,浩浩蕩蕩的來到了莊子上。
這便代表著,他要離開長安,往揚州去了。
李覆在門口迎接李泰,看著眼前的這支隊伍,以及騎在馬背上穿著常服的李泰。
李泰的眉眼之間,離彆的愁緒少,對前路的憧憬多。
怕不是覺得離開宮中,便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王叔。”李泰見到李複,麵色一喜,來到門口,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李複麵前,恭敬行禮。
“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啊,今年夏天夠嗆能回來,不能來莊子上避暑,少了你,也少了幾分熱鬨。”李複感慨著。
說起這事,李複心中的確是不捨得。
以往也習慣了孩子們在莊子上,熱熱鬨鬨的,哪怕是不歇著,天天鬨騰也好。
如今李泰要去就藩了,今年莊子上,即便是孩子們再來,也就剩下李承乾,李恪還有李麗質了。
“王叔,小侄如願以償,要去做正事了,王叔該為小侄高興纔是。”李泰笑道:“就算是我不在莊子上,還有大兄,還有三兄和長樂。”
“再過兩年,狸奴也長大了。”
“對了,還有雉奴呢。”
李治與李承乾和李泰之間,總歸是歲數差的大了,平常也不在一塊玩。
李複伸手拍了拍李泰的肩膀。
“好小子,到底是長大了,日子過的真快啊。”
看到李泰即將意氣風發的出發前往揚州,李複也不由得發出如同長孫皇後一樣的感慨。
“走吧,進去待一會兒,見見你嬸嬸和狸奴,讓你手底下的人去廚房院子裡一趟,柳娘給你準備了不少東西,你都帶上。”李複說道。
“好。”李泰咧嘴一笑:“那王叔也代我謝謝柳娘。”
李泰跟著李複進了宅子,魏王府的屬官也被老趙邀請去了偏院,偏院裡也準備好了宴席。
早上從長安出發,到莊子上,也已經臨近晌午,吃了午飯再繼續出發,也耽擱不了多久。
宮中,兩儀殿。
晌午,內侍們悄無聲息佈置好了菜肴,按照皇後孃娘吩咐過的,今日的午膳,都是尚食局精心烹製,全都是按照陛下喜好的口味做的。
眾人心裡都知道,今天魏王殿下出發了,陛下心情,不算好。
李世民走到桌案邊,坐了下來。
依舊有些心不在焉。
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平日裡最愛吃的烤羊肉,放入口中。
哪怕是香噴噴的烤肉,吃著卻覺得滋味寡淡,味同嚼蠟。
吃著吃著,動作也慢了下來。
目光不由得飄向殿外。
這時候,青雀應該已經在涇陽縣的莊子上了吧。
不能陪著自己的阿耶用飯,卻能在莊子上跟他王叔坐在一塊。
可惡的李懷仁!
不過,出了涇陽縣,之後在路上,日子就冇有這麼舒坦了
餐風露宿
一想到這些,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和空落感驟然湧上心頭,堵在胸口,悶得他發慌。
李世民煩躁地放下筷子,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將旁邊侍立的王德嚇了一跳。
“陛下,可是今日的膳食不合胃口?”王德連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奴這就讓尚食局重新準備。”
王德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不敢提。
李世民擺了擺手,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和低落:“不必了,撤下去吧,朕……冇胃口。”
哪裡是飯菜不合胃口,是心裡不痛快,是想兒子了。
王德是何等機靈之人,立刻便猜到了緣由,但也不敢點破,隻是恭敬應道:“是。”
隨即示意內侍們輕手輕腳地將幾乎未動的膳食撤下。
殿內重新恢複了安靜,甚至顯得有些空曠。
李世民獨自一人坐在偌大的禦案後,望著窗外明媚的春光,心中卻是一片悵然。
朕的青雀
就這樣張開翅膀,飛出宮外了。
想起孩子幼時蹣跚學步的模樣
想起孩子窩在自己懷中討要新奇玩物的情景
想起孩子讀書時候聰慧專注的麵龐
過往種種,曆曆在目。
“這個混賬小子……”李世民低聲罵了一句。
“說走就走……揚州那麼遠。”
路上若是遇到歹人怎麼辦?水土不服病了怎麼辦?那些地方官陽奉陰違,他一個半大孩子能應付得來嗎?
李世民坐在那裡自己琢磨。
越想越不安,越想越後悔,甚是生出了一絲要不要派人把李泰追回來的衝動。
隻不過,這念頭也是一閃而過罷了。
隻是這心裡頭,終究是割捨不下。
“王德。”李世民忽然開口。
“老奴在。”
“讓李五再加派一隊百騎司的好手,暗中護衛魏王車駕,直至揚州。沿途若有任何風吹草動,四百裡加急,立刻報與朕知!”
“老奴遵旨。”王德躬著身子應聲。
旨意傳下,李世民心中的焦慮似乎緩解了一分,但那份空落落的感覺,卻依舊縈繞不去。
起身,往殿外走去。
“陛下。”王德疑惑詢問。
“去東宮。”李世民應了一聲。
青雀離開了,但是鳴鸞還在宮中。
去東宮看看鳴鸞,看看他這會兒在乾什麼。
王德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