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內,江辰正要開口,神識忽然察覺到丹爐微微一震——丹成了。
他轉身開啟丹爐,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
江辰隻是輕輕一嗅,便覺精神為之一振,連日培育藥材的疲憊都散了幾分。
丹爐內,六顆圓潤飽滿的培元丹靜靜躺在爐底,色澤淡青,表麵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六顆上好的玉珠子。
江辰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有了這幾枚丹藥,他有望突破煉氣六層。
與此同時,小兕子也湊了過來,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藥香,雙眼亮得像是裝了兩顆小星星:
“好香呀!鍋鍋,介裡麵是什麼呀?能讓兕子七一點嗎?”
江辰低頭看她,小糰子正仰著臉,嘴角已經掛上了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他心中一軟,但還是搖了搖頭。
培元丹雖有固本培元之效,係統也說了能治小兕子的先天體弱,但這畢竟是靈藥,藥力對三歲的小娃娃來說太猛了。
一次隻能吃四分之一枚,還得嚴格控製服用時間,若是一時貪嘴吃多了,那可要壞事。
再說了,他是太醫署的藥園師,不是小公主的專屬太醫。這種事情,隻有李世民或者長孫皇後親自開口,他纔好出手。
否則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他一個種藥的,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更何況,藥材驗收完畢他就要回藥園了,可冇時間天天盯著這個小糰子吃藥。
想到這裡,江辰將六枚培元丹收入瓷瓶,塞進懷中,蹲下身溫和地說:
“那個藥力太強,得專門配著吃才行,兕子現在還不能吃。”
“藥?”
小兕子一聽這個字,圓嘟嘟的小臉立刻皺成一團,連連搖頭,“那兕子不七了!藥好苦的!”
江辰被她那副“苦大仇深”的小表情逗笑了。
他想了想,從袖中摸出一顆棕褐色的小糖豆,遞到她麵前:“藥不能吃,但哥哥第一次見兕子,這顆糖豆就送給你了。以後若是想吃,再來找哥哥。”
“糖豆!”
小兕子雙眼“唰”地亮了,兩隻小手立刻伸出來,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顆小小的糖豆,像是捧著什麼寶貝。
江辰冇有急著給她第二顆,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他想看看,這個小公主對陌生人給的東西,會不會直接往嘴裡塞。
隻見小兕子先把糖豆湊到鼻尖嗅了嗅,聞到那股香甜的氣味後,小臉頓時笑開了花。
她又抬頭看了江辰一眼,似乎在確認“真的可以吃嗎”,得到江辰點頭後,才心滿意足地將糖豆放進嘴裡。
“好甜!好好七!”
小兕子眯起眼睛,整張小臉都洋溢著滿足,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活像一隻偷到蜜吃的小鬆鼠。
江辰忍不住笑了。
他這糖豆是用蜂蜜調和甘草、山楂等幾味藥材做的,不僅味道甜,還能開胃健脾。
藥園附近村子裡的孩子們,哪個不是追著他要?
“小鍋鍋,小鍋鍋!”
小兕子吃完糖豆,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唇,仰著小臉糯聲糯氣地問,“介糖豆真好七,兕子還想七一顆,可不可以呀?”
“兕子真有禮貌。”江辰笑著點頭,“哥哥這裡還——”
話音未落,丹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江辰心頭一緊,還冇來得及起身,丹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為首的女子一身深青色襦裙,外罩暗金紋大袖衫,髮髻上隻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並無太多飾物,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貴氣。
她麵若銀盤,眉眼溫婉,隻是此刻眉頭微蹙,帶著幾分焦急。
她身後跟著兩名宮女,再後麵是太醫署的周太醫和另外兩位江辰不太熟的同僚,一群人烏泱泱地湧進了原本就不大的丹房。
江辰隻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來人的身份——李世民的妻子,文德皇後。
想到這裡,江辰連忙起身,躬身行禮:“微臣參見皇後孃娘。”
長孫皇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丹爐邊、嘴角還沾著一點糖渣的小兕子,緊繃的臉色頓時鬆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兕子!”她快步上前,將小兕子攬入懷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女兒毫髮無損後,才徹底放下心來。
小兕子被母親抱在懷裡,不但冇有害怕,反而笑嘻嘻地舉起小手:“母後母後!我找到神仙鍋鍋了!他給的糖豆可甜了!”
長孫皇後微微一怔,這才將目光轉向江辰。
十五六歲的少年,身形偏瘦,麵板是常年日曬的小麥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圓領袍,看上去普普通通。
但那雙眼睛倒是清亮得很,不卑不亢,行禮的姿勢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你是何人?”長孫皇後問道。
“回娘娘,微臣江辰,太醫署藥園師。”
“藥園師?”長孫皇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在此處做什麼?”
江辰麵色不變,答道:“回娘娘,微臣今日入宮交付藥材,借丹房提取幾味藥材的精華,以備日後配藥之用。”
提取藥材精華這種事,在太醫署不算稀奇。長孫皇後點了點頭,也冇多問,轉而低頭看向懷中的小兕子:“兕子,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了?知不知道母後多擔心?”
小兕子眨了眨眼睛,理直氣壯地說:“我聞到好香好香的味道,就找過來了!然後神仙鍋鍋就給了我糖豆!”
“糖豆?”長孫皇後的眉頭微微皺起。
江辰心中一緊,果然——
“你給兕子吃了什麼?”長孫皇後的聲音不重,但語氣已經帶了幾分審視。
江辰連忙從袖中取出幾顆糖豆,雙手奉上:“回娘娘,是微臣自己配製的糖豆,用甘草、蜂蜜、山楂等幾味藥材調和而成,有開胃健脾之效,無毒無害。”
長孫皇後接過一顆糖豆,放在鼻尖聞了聞,確實隻有一股淡淡的草藥甜香。
但她冇有輕易下結論,而是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位太醫。
那兩位太醫立刻上前,接過糖豆仔細查驗。
一個掰開看內裡,一個放在鼻尖嗅了又嗅,又各自嚐了一點。
片刻後,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位拱手道:“回娘娘,此物確如江辰所言,由甘草、山楂、蜂蜜等物製成,性溫無毒,可放心食用。”
長孫皇後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她低頭看向小兕子,小兕子正仰著臉,一臉“我冇做錯事吧”的表情,嘴角還掛著冇擦乾淨的糖渣。
“兕子。”長孫皇後有些無奈地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渣,“母後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能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
“可是鍋鍋不是別人呀!”小兕子理直氣壯地說,“鍋鍋是神仙!他給的糖豆可甜了!”
長孫皇後:“……”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和三歲的小女兒講道理。
“你方纔說,你是藥園師?”長孫皇後重新看向江辰,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姓江?你父母是何人?”
江辰沉默了一瞬,低聲道:“家父江懷安,曾任太醫署太醫,家母林氏,隨父行醫。貞觀二年關中水災,家父家母奉命前往災區救治百姓,不幸以身殉職。”
此言一出,丹房裡安靜了一瞬。
長孫皇後的表情柔和了許多,江懷安這個名字,她是記得的,陛下也曾多次提起,說朝廷虧欠江家。
“原來是江太醫之後。”長孫皇後微微點頭,語氣溫和了不少,“你一個人在這太醫署,可還習慣?”
“回娘娘,一切安好。”江辰答道,“微臣在藥園種藥行醫,日子倒也充實。”
長孫皇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懷中的小兕子——這小丫頭還在眼巴巴地望著江辰的袖子,顯然還惦記著糖豆。
她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江辰道:“今日之事,是兕子頑皮,給你添麻煩了。”
“娘娘言重了,公主天真爛漫,微臣不敢言麻煩。”
長孫皇後點了點頭,抱著小兕子轉身往外走。
“母後,我還要和神仙鍋鍋玩呢!”小兕子不樂意了,在母親懷裡扭來扭去。
“兕子,該回去了。”長孫皇後的聲音帶了一絲嚴厲。
小兕子癟了癟嘴,眼眶微微泛紅,但還是乖乖地趴在了母親肩頭。
隻是在經過門口時,她忽然探出頭來,朝江辰揮了揮小手:
“神仙鍋鍋,我還會來找泥玩的!泥要給我留糖豆哦!”
江辰看著那個依依不捨的小身影,忍不住笑了。
“一定留。”
……
等到長孫皇後一行人走遠,江辰才鬆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袖中剩下的糖豆,又看了看懷中的培元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係統麵板上那行字:
【帝王矚目,氣運纏身,恐再無清淨修行之日。】
……應該,冇那麼誇張吧?
不就是給了小公主一顆糖豆嗎?
江辰搖搖頭,決定不想那麼多。
他收拾好丹房,去藥房取了驗收完畢的藥材清單,便獨自一人出了太醫署,往城外的藥園走去。
二月的長安,春寒料峭,路邊的柳樹纔剛剛抽芽。
江辰走在小路上,想著回去之後要先用靈雨術澆一遍藥田,再把新到的種子種下去,然後好好修煉幾天,爭取把那枚培元丹煉化——
“神仙鍋鍋——”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長安城的方向。
當然,什麼聲音都冇有。
大概是錯覺吧。
江辰轉過身,繼續往藥園走去。
他並不知道,那個三歲的小公主,已經被他的糖豆徹底征服了。
而他的清淨日子,也快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