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甘露殿內。
李世民瞭解完自己想要的東西後,靠在榻背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
「行了,該問的朕都問完了,你去給晉陽把把脈,看看她的身子該如何調養。」
江辰躬身道:「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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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長孫皇後身側。小兕子正坐在母後懷裡,兩隻小手捧著一塊糕點,小口小口地啃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隻偷吃的小鬆鼠。
「殿下,把手伸出來,臣給您看看。」江辰蹲下身,與她平視。
小兕子眨了眨眼睛,乖乖地把手裡的糕點放下,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腕:「鍋鍋是要給我看手手嗎?就像太醫爺爺那樣?」
「對,就像那樣。」江辰微微一笑,三指搭上她的腕脈,閉目凝神。
殿內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江辰細細感知著脈象。
果然——脈來遲緩,沉而無力,尺脈細弱,寸關皆有鬱滯之象。
這是先天稟賦不足,加之脾胃虛弱、氣血兩虧的典型脈象。
再結合小兕子方纔說話時略有些短促的呼吸,以及唇色偏淡、眼底微青的麵色,他心裡已有了數。
片刻後,他鬆開手,起身麵向李世民和長孫皇後,神色鄭重:「陛下,娘娘,臣已大致瞭解殿下的情況了。」
「說。」李世民放下茶盞。
「殿下先天體弱,這是胎裡帶來的毛病。」江辰斟酌著用詞,「除此之外,還有氣疾之症——呼吸易促,偶有咳喘,平日裡稍一活動便會氣短,夜間睡覺也睡不安穩。」
長孫皇後微微點頭,神色平靜。這些症狀太醫們早已說過,她並不意外。
倒是她自己也有氣疾之症,深知這病的苦處,每每發作起來胸悶氣短,夜不能寐,嚴重者,生不如死。
兕子小小年紀便要受這份罪,她這個做母親的,心裡比誰都難受。
「這兩種病症相互糾纏,體弱則氣血不足,氣血不足則臟腑功能衰退,臟腑衰則氣疾加重;氣疾發作,又會進一步損耗氣血。如此惡性迴圈,若不及時乾預,未來隻會越來越嚴重。」
江辰頓了頓,繼續道:「殿下如今三歲,正是調養的黃金時期,若拖到六七歲再治,難度便要翻上數倍。」
李世民沉默不語,目光落在小兕子身上,那孩子渾然不覺大人們在談論什麼,正低頭掰著手裡的糕點,把碎屑一點點往嘴裡送。
「該如何治?」李世民沉聲問道。
小兕子的症狀,其他太醫也說過,江辰能說出來,他並不覺得意外。
他想知道的,反而是治療方案。
在李二和長孫皇後的注視下,江辰豎起三根手指:「臣以為,若要殿下痊癒,需三管齊下。第一,藥物為基。」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藥托在掌心,「此丹名為培元丹,以培元草為主藥,配以黃芪、白朮等溫補之藥,有固本培元之效。殿下若每日定時定量服用,初時每日四分之一枚,待身體適應後逐漸加量,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根基便能穩固大半。」
長孫皇後看了那丹藥一眼,認出正是昨日江辰在丹房裡煉製的:「這便是你昨日在丹房煉的那一爐?」
「娘娘好眼力,正是此丹。」江辰點頭。
「第二呢?」李世民多看了一眼培元丹,追問道。
「第二,食療為輔。」江辰看向長孫皇後,「敢問娘娘,殿下平日裡飲食如何?」
長孫皇後嘆了口氣:「兕子胃口一直不好,太醫說她脾胃虛弱,忌油膩葷腥,所以平日裡多是清粥、素菜、蒸糕之類。魚肉偶爾也吃,但隻敢清蒸,她吃不了幾口便放下了。」
江辰搖了搖頭:「這便是問題所在了。殿下先天體弱,氣血本就不足,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清粥素菜雖易消化,但營養太薄,不足以補充氣血。魚肉清蒸雖好,但滋味寡淡,孩子不愛吃,吃不了幾口便作罷。長此以往,氣血隻會越來越虧。」
李世民聞言,暗暗點頭,繼續問道:「那依你之見,該吃什麼?」
「殿下需要的是溫補之物,既要滋補,又要讓孩子愛吃。」江辰道,「譬如紅棗燉雞,取雞腿肉燉得爛爛的,加幾顆紅棗,湯濃肉香,既補氣血又開胃;山藥排骨粥,山藥健脾,排骨補鈣,熬得稠稠的,殿下會愛喝;再如雞蛋羹,用雞湯代替水來蒸,滑嫩鮮香,殿下定能多吃幾口。」
他每說一樣,小兕子的眼睛就亮一分,聽到「雞蛋羹」時,嘴角已經掛上了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長孫皇後將女兒的反應看在眼裡,忍不住笑了:「聽你這麼說,倒像是很會做飯的樣子。」
江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臣一個人在藥園住,平日裡都是自己做飯,久了便琢磨出一些門道。」
李世民饒有興味地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第三呢?」長孫皇後又問。
江辰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殿下所居之處,需通風開闊。」
李世民和長孫皇後對視一眼,都冇有說話。
「微臣鬥膽問一句,殿下平日裡都待在什麼地方?」
長孫皇後答道:「多在甘露殿,偶爾去禦花園走走。」
「甘露殿雖寬敞,但門窗常閉,空氣不流通。」江辰道,「殿下有氣疾之症,本就呼吸不暢,長年待在封閉之處,濁氣積聚,對病情不利。禦花園雖好,但殿下年幼體弱,不能常去,偶爾去一次,也隻是待上半個時辰便被抱回來了。」
李世民沉吟片刻,忽然開口:「皇後的氣疾,太醫也說過類似的話——需靜養,需通風。你這麼說,倒是和太醫不謀而合。」
江辰心中一動,點頭道:「陛下所言極是,氣疾之症,最忌封閉悶熱之處。娘孃的氣疾與殿下的病,根源雖不同,但調養的道理是相通的。」
長孫皇後聞言,目光微微閃動,她自己受這病困擾多年,深知其中苦楚。
如今兕子也走了她的老路,若真能讓女兒好起來……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李世民沉聲問道。
江辰深吸一口氣:「臣以為,殿下若想痊癒,需搬到開闊之處居住。」
殿內安靜了一瞬。
「搬去哪裡?」長孫皇後問道。
「太醫署的藥園。」江辰道,「藥園位於城外山腰,地勢開闊,空氣清新,四季分明。殿下若能住在那裡,每日呼吸山間清氣,多走動多活動,再配合藥物和食療,不出半年,體質必有改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臣知道這個請求冒昧,但殿下的病根在先天,非朝夕可愈。留在宮中,雖有太醫時時照看,但環境所限,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李世民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小兕子。
那孩子正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渾然不知大人們在談論什麼。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淡淡的,冇有什麼血色。比同齡的孩子瘦小了一圈,窩在母後懷裡,像一隻需要人捧在手心裡的小雀兒。
他想起方纔江辰說的——三歲正是調養的黃金時期,拖到六七歲再治,難度便要翻上數倍。
他又想起皇後的氣疾,這些年斷斷續續,始終未能斷根。太醫們束手無策,隻能開些溫養的方子慢慢調著。
若這少年真有幾分本事……
「你說的這些,朕都記下了。」李世民終於開口,「隻是晉陽離宮這件事,非同小可,朕和皇後需要時間考慮。」
江辰點了點頭:「微臣明白。」
「你先退下吧。」李世民擺了擺手,「待朕考慮清楚了,再召你入宮。」
「微臣告退。」
江辰躬身行禮,轉身往外走。
小兕子見他走了,急得直拍母後的手:「鍋鍋走了!鍋鍋還冇給我糖豆呢!」
長孫皇後連忙拉住她:「兕子,鍋鍋下次來再給你。」
「那鍋鍋什麼時候再來呀?」小兕子癟著嘴,眼眶已經紅了。
「很快。」李世民走過去,把女兒抱起來,「父皇答應你,很快。」
小兕子這纔不鬨了,趴在父皇肩頭,眼巴巴地望著江辰離去的方向。
江辰出了甘露殿,王德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江太醫,這邊請。」王德笑吟吟地引路。
一路上,江辰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想著方纔的事。
他知道,李世民不可能當場答應,把一個三歲的公主交給他一個十五歲的藥園師,換誰都得猶豫。
但他也看得出來,李世民心動了。
一個父親,為了女兒的病,什麼都願意試一試。
「江太醫。」走到宮門口時,王德忽然開口,「陛下方纔讓咱家多嘴問一句——你那藥園,住著還方便吧?」
江辰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笑道:「方便。微臣的院子剛修繕過,正屋、廚房、藥房都有,院裡有井,旁邊還有個池塘。再多住幾個人也寬敞。」
王德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江辰冇有多問,拱手告辭,出了宮門,往城外的藥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