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高履行一怔,滿臉茫然——莫非府裡真要辦喜事?
“兄長,讓我來告訴你。”
長孫無忌笑著拍他肩膀,隨即把曹封登門、當麵求親、無垢應允一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當真?”
高履行眼睛一亮,旋即轉向長孫無垢,眼神裡滿是確認與歡喜。
“嗯……”
她咬著唇,耳尖通紅,卻輕輕應了一聲。
“太好了!誰想到那鐵娘子竟這般決絕——倒成全了咱們家。”
高履行由衷感嘆。
他年歲稍長,素來把無忌、曹封視作弟輩,早看出無垢心意,自然樂見其成。
“既聽明白了,還杵在這發什麼愣?快去備帖!”
高士廉含笑催促。
“父親教訓得是!孩兒這就去張羅!”
高履行一抱拳,轉身疾步而出。
高家乃名門世家,這樁親事既已定下,便須辦得熱熱鬧鬧、體體麵麵——紅綢要鮮,喜帖要燙,連門檻上的銅釘,都要擦得鋥亮。
他們的動靜,絕不會比李家遜色半分。
“我也該去張羅了。”
高履行一走,長孫無忌便主動開口。
雖說正宴設在曹府,但高府也得重新裝點一番。
待到大婚那日,再添些喜慶物件,便可水到渠成。
高府上下即刻行動,事事井然,人人各司其職。
“本以為和曹封哥哥再無可能……誰知竟峰迴路轉……”
長孫無垢望著院中奔忙的身影,心頭既滾燙又微顫。
而曹封回到曹府時,天幕早已沉落。
最後一縷餘暉,悄然隱沒於屋脊之後。
銀月攀上樹梢,四野無聲。
他前腳剛踏進府門,數道黑影便如墨滴入水,無聲滲近曹府外牆。
他們裹著玄色勁裝,融於夜色,若非屏息凝神細辨,幾乎難覓蹤跡。
這撥人,正是李世民暗遣、由段誌玄率領的李家死士。
“段將軍,曹府到了。”
一名黑衣人壓低嗓音稟報。
“好,動手——讓那狂妄小子明白,什麼叫禍從口出!”
段誌玄眸光一寒,冷聲下令。
“嘩啦——”
眾人翻牆而入,動作齊整如一。
“咚、咚……”
靴底觸地,穩而不響,身形甫定,卻齊齊一怔——
曹封負手而立,唇角微揚,正饒有興緻地打量著他們。
身後,飛虎十八騎已勒馬列陣,李存孝橫戟而立,殺氣如刀鋒出鞘,割得空氣生疼。
這些人自認輕如狸貓,可在李存孝耳中,卻是蹄聲、衣袂、呼吸皆如擂鼓。
曹府有人闖入,他早在十步之外便已洞悉。
“蒙麵?”
曹封眼尾一挑,眸光銳利如刃。
“上!”
段誌玄見行藏已露,再不遲疑。
“殺——!”
上百名李傢俬兵悍然撲來,刀光撕裂夜色。
“存孝,活擒為首那人。我倒要瞧瞧,是誰膽敢夜叩曹門!”
曹封語調沉靜,心底卻早有答案——
白日風波未平,今夜便有人提刀上門,還能是誰?
隻是,總得親手掀開這張臉。
“得令!”
李存孝低吼一聲,畢燕撾呼嘯而出,直取段誌玄咽喉!
飛虎十八騎同時策馬突進,鐵蹄踏碎青磚,曹府頃刻化作修羅場。
兵刃相撞之聲炸響不絕,慘嚎此起彼伏。
這些飛虎騎,是屍山血海裡趟出來的狠角色,招招奪命,寸寸見血。
李家那些養在深宅的私兵,哪經得起這般絞殺?
“呃啊——!”
不過眨眼工夫,百餘人盡數倒地,橫七豎八,溫熱的血漫過石階,腥氣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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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
段誌玄麵如金紙,轉身就要躍牆逃遁。
李存孝卻如獵豹騰空,五指如鉤,一把攥住他後頸,狠狠摜回院中,順手扯下蒙麵巾。
“原來是你。”
曹封目光一掃,腦中飛速閃過此人麵孔——很快,名字便浮上舌尖。
“李家家主前腳登門斷義,後腳就派你來送死,這份‘禮數’,倒是別出心裁。”
他嗤笑一聲,字字帶霜。
“你既知我出身李家,還不速放人?!”
段誌玄強撐硬氣,聲音卻已發顫。
曹封隻斜睨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針,紮得段誌玄脊背發麻。
“聒噪。”
李存孝會意,唰地拔劍。
“噗——”
寒光一閃,頭顱滾落青磚,腔子裡熱血噴濺三尺。
“把人頭裝匣,定親宴後,原樣奉還李府。”
曹封語氣淡漠,彷彿隻是吩咐收拾一件舊物。
“喏!”
李存孝應聲而動,旋即喚人取來紫檀匣,將首級端端正正安放其中。
段誌玄至死都沒想通:自己不過是來立威,怎就真成了祭旗的那一個?
“李淵啊李淵,白日斬情隻為洩憤,今夜這筆賬,咱們兩家算是徹底釘死了。”
曹封仰首,凝望天心那輪清冷滿月。
禮尚往來,李家送來刀鋒,曹府便回贈一顆人頭——乾淨,利落,夠分量。
“清場。”
他收回目光,淡淡一句。
“喏。”
眾人紛紛起身,手腳麻利地搬走屍身,再用清水反覆沖洗地麵,直到最後一絲血痕也被抹去。
天光初亮,院中已收拾得乾乾淨淨,彷彿昨夜那場驚心動魄,不過是一場錯覺。
“吱呀——”
曹府朱門緩緩推開。一日過去,明日便是定親宴,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今日便登了門。
“嗒、嗒、嗒……”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有力。不多時,一個身形挺拔、眉宇間透著精悍之氣的男子跨檻而入。
他衣料素凈,並無金玉之飾,可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淩厲風骨,絕非尋常人物。
“曹封兄!”
人未至廳堂,聲音已先落定。
曹封聞聲快步迎出,擡眼一瞧,略一思忖,便認出了來人——
大隋開國猛將韓擒虎的外甥,李靖。
李家與曹家世代通好,情誼深厚,若非至親,斷不會提前一日就趕來賀喜。
“李兄!”
曹封笑容爽朗,伸手相迎。
“沒想到李兄比我還急,倒搶在正日子前來了。”
話音未落,又一道清越嗓音自門外傳來。
青衫儒袍的年輕文士緩步而入,麵容清雋,目光澄澈如泉,一眼便知心思縝密。
曹封略一打量,腦中記憶翻湧,立刻想起此人身份——
房玄齡。其家族早年遭難,正是曹家鼎力相援,才保住根基,延續門楣。
這份恩情,兩家從未言謝,卻早已刻進往來點滴裡。
“玄齡!”
曹封與李靖異口同聲,笑意真切。
三人雖不常聚,但因祖輩交厚,幼時常在曹府跑馬捉蝶、讀書習字,情分早如手足。
寒暄落座後,房玄齡環視廳內陳設,輕嘆一聲:“這院子,還是舊時模樣。”
“可不是?我第一次摔破膝蓋,就在這階下。”李靖笑著接話。
幼時玩伴,如今皆已長成,可那份熟稔,半點未減。
“對了藥師,”房玄齡忽然側身問道,“眼下在何處任職?”
“仍在幷州,做個不大不小的佐吏。”李靖搖頭一笑,語氣裡藏著幾分自嘲。
“藥師……”
曹封心頭微動。旁人隻道他安穩度日,可曹封清楚,此人胸中藏兵甲、腹內納山河,豈是區區小職能困得住的?
“那玄齡兄呢?”李靖掩下眼中一閃而過的寂寥,轉而問道。
“早已掛印辭歸。”房玄齡坦然道,眉間掠過一絲無奈。
“哈!你我倒真成了‘失意同袍’。”李靖朗聲一笑。
“還是曹兄福氣好,少年得意,眼看就要迎娶一位德容兼備的賢妻。”房玄齡笑著看向曹封,語氣溫和。
“二位過譽了。”曹封擺擺手,神色一正,“此次定親宴,怕是要生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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