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為之一凝。
李百藥筆直立在朝堂。
於誌寧驚疑不定望向這位同僚,莫非今日吃了昨日稀食,敢和魏徵對噴。
李世民靜看李百藥,想起昨日太子請求重賞場景,心中頓時有些明悟。莫非我兒知對今日之事早有預料,重金買馬骨,當真奸詐,不,當真富有謀略,類我矣,類我矣!
「哦,李庶子有何高見?」魏徵一見是李百藥,不是王珪,不由輕視幾分。
「陛下下旨建造觀寺,可是為享樂乎?」
「非也!」魏徵頓覺莫名其妙。 【記住本站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即是非貪圖享樂,如何傷陛下聖明?」
「糜費矣,天下觀寺何其多,擇一便可,何必另建!」
「天下房舍何其多,魏秘書監可擇一而居否?」
李百藥話音一落,朝堂眾臣頓時綻放出不可置信的眼神,這是何人部將,竟如此兇猛?李世民在禦座上差點笑出聲了。
「建觀寺能花費幾何?陛下此舉為儲君納福,為天家納福,此乃保佑天家本枝百世,大唐天下經久不衰。天家安,百姓安!」
「陛下仁善心誠之舉,莫非魏秘書監認為陛下之舉不值這幾錢?」
魏徵瞥了李百藥一眼,隨之氣憤冷哼一聲。魏徵其實心中明白此番勸諫功成可能性不大,不過順手而為罷了,萬一成了,也為國庫節省些錢財。
武德朝李淵便常召儒釋道三教進宮論政,為了抬高李家地位,尊崇老子,道家地位水漲船高。在唐朝,對於建造觀寺這等行徑,較為普遍,基本上認為是善舉居多,這是統治階級的需要。
魏徵明白,眾臣也明白,在李百藥站出來之後,瞬間偃旗息鼓。
「李庶子所奏,眾卿可有異議?」李世民見塵埃落地,居中裁決。
「臣等並無異議。」
……
「太子行冠禮之事,應太子所奏,朕亦有決斷,諸位卿家傳閱都議一議吧!」李世民丟擲下一個議題。
眾臣齊刷刷抬頭,說這個,臣等可不困了。
無論是朝中重臣,東宮重臣,還是其他王府要臣,太子冠禮可是涉及到利益分配,甚至關係到個人仕途,幾個重臣已經默默咽口水,開噴模樣已然準備穩當。
僅僅傳閱數人,議論之聲便悄然響起。李世民倒是早有預料,並沒多加阻止。
李百藥官位不顯,奏章未至手中。見群臣神色各異,議論聲不絕於耳,心中好奇心大盛,莫非太子又有驚奇之舉?
少頃,李百藥終見奏章真容,為盡孝道而推遲冠禮,此乃純孝之舉,況陛下年富力強,太子加冠遲些亦無妨,隻不過作為東宮重臣,更希望太子能早些加冠,這樣官位自然水漲船高。
漸漸觀下,不對勁!許太子授官之權,這和加冠何異,且不符禮數。陛下此番到底意欲何為?頗有相互矛盾之感。
賜濮王別院,那個沒人住的地方,恐怕雜草叢生了吧?
「致知院」,僅僅三字讓李百藥渾身一抖,致知,格物致知!自己修《齊書》不正是遵循此道,太子殿下竟是同道中人,莫不是聖天子乎?
李百藥心中戰火燎燃,眼神如炬,環視諸臣,虎視眈眈,伺機而發!
魏徵不出所料,再次站了出來,勸諫道:「陛下,此不符禮製。太子聰慧,近日種種,奏事鞭辟入裡,可加冠矣。加冠之後,太子於陛下跟前盡孝亦無不可,何必多此一舉?」
李世民聞言並不想搭話,成家的孩子和沒成家的孩子能一樣嗎?
王珪也坐不住了,反駁道:「陛下,太子所請,在情在理。陛下正春秋鼎盛,太子推遲加冠,乃應有之義。」
魏徵意味深長瞥了王珪一眼,王珪自動忽略。
韋挺心中甚慌,雖說前些日子聯合同僚奏議太子加冠,意在引起李世民顧忌,推遲太子冠禮,可這般結果,不上不下,著實難受,但之前已所請太子加冠,此次倒也不便勸阻,不然落個首鼠兩端,恐怕朝堂再無立足之地。
隻能硬著頭皮奏道:「臣奏太子加冠,不過許授官之權不合禮數,望陛下明鑑。」
房玄齡見同僚言罷,道:「陛下,臣以為太子當加冠,為國效力,為陛下分憂國事,何嘗不是盡孝,且陛下子嗣眾多,諸王公主亦可於陛下膝下盡孝,此次奏請,並不符禮製,望陛下明鑑!」
「請太子加冠,望陛下明鑑!」
群臣見左僕射發話,紛紛附和,東宮屬官尤甚,唯獨李百藥一動不動,於誌寧急得差點罵娘。
「陛下,可否容臣稟奏一二?」李百藥從容起身,躬身行禮。
魏徵等人頓時麵露不善之色,這廝莫不是臥底?群臣中出了叛徒了。
李世民正欲強權鎮壓,見李百藥再次站出來,瞬間來了興致,道:「卿任禮部侍郎,此事由卿議,再合適不過。」
「陛下,此事確不合禮製!」
李百藥此言一出,群臣臉色緩和下來,還是好同誌!李世民臉色一斂,看不出悲喜。
「但太子純孝之心,天地可鑑,陛下不忍天家父子之情疏遠,推遲加冠乃人之常情。陛下欲讓太子習治政,特許授官之權,臣以為並無不妥。既不符禮製,那便略作調整便可!」
「陛下禦極曾頒發《貞觀令》,以職事高者為'守',其欠一階,為'兼',太子未加冠,所授之官,不宜直任,不宜正除(正式任命),改為守與兼,先前有職官者,則為守,若是白衣拔擢,則為兼!待太子加冠,居時再令門下覈準,陛下過目,再做正除。」
李百藥意思再明白不過,既然太子未加冠,那麼所授之官,都不是正式任命的,之前有官身在身的,升遷貶謫,都是作為試用期來考覈的;而沒有官身的,那是臨時工。等太子加冠成年了,門下省再審核一次,陛下過目之後,覺得沒有問題了,那就正式任命。
朝中再次陷入死寂,好一個刁鑽的角度!李世民都想別過臉去笑了,相處數載,竟不知他李重規(李百藥字)有如此能耐。初以為其才華出眾而已,不料還精於此道。莫不是太子早已發現其才,我兒聰慧已緊追我矣!
「眾卿有何異議?」李世民適時問道。
朝中又是一靜,群臣多少有些始料未及,此事還能這般操作。也罷,反正也是東宮芝麻綠豆小官,不是正除,掀不起什麼風浪。
以魏徵房玄齡為首重臣閉口不言,算是預設了,至於賜別院什麼的,懶得過問,就濮王(上一次濮王去世,此時這封號是沒人的,後李泰被貶之後,再升濮王)那別院,鋤草尚且費些時日。
韋挺和杜楚客對視一眼,之前籌劃一一落空,雖然推遲太子加冠,但這般不倫不類的結果著實讓越王王府僚屬如嚥了苦果。
杜楚客見沒人提別院之事,順勢上奏道:「太子居東宮,已有崇文館,何須再賜別院。」
李百藥戰力依舊處於巔峰之狀,見有人出列,略喜,某欲一打十!
隻不過李世民接過話柄,李百藥著實難受至極,古有諸葛丞相舌戰群儒,今日李庶子辯翻朝野的野望瞬間被閹割,意猶未盡,實屬可惜!
「太子長於深宮,百姓艱難,都不聞見。此院為致知院,意在讓太子親近百姓,曉百姓利害事,知民間之疾苦,方能持身以正,日後克承大統,不至於為禍天下。」
「陛下聖明!」
……
兩儀殿外,李百藥與魏徵駐足對立,靜默無語。
魏徵:好你個李重規,某小瞧你了!
李百藥:失敬失敬,也就一般爾!
魏徵:下次走著瞧!
李百藥:放馬過來!
魏徵忿,李百藥喜!
哼……
兩人拂袖而去。
韋挺和杜楚客無奈搖了搖頭,這一盤棋,全輸了,氣極。
於誌寧五味雜陳望向李百藥離去身影,他何時和太子這麼親密了?
甚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