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像一陣風似的卷進了自己的房間,反手「砰」的一聲關上了雕花木門。
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此刻全是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果斷。
為了那碗冒著白氣的彩色雪泥,為了逃離這個連一口涼風都沒有的悶熱皇宮,她決定要乾一件大事。
她要離家出走!她要去找那個叫楚黎的縣令!
她倒要看看大唐最大的貪官,到底過得是什麼天上人間的日子。
小兕子邁開小短腿,跑到自己的床榻前。她撅著小屁股,哼哧哼哧地從床底下的暗格裡,拖出了一個小巧的黃布包袱。
這是她平時用來裝心愛玩具的小布袋,現在,它將成為大唐公主「逃亡天下」的全部行囊。
「出門要帶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小兕子嘴裡念念有詞,腦海中回憶著以前偷聽宮女們閒聊時講的民間故事。故事裡的大俠出門,都要帶銀子。
可是她沒有銀子。她是公主,從來不需要花錢,想要什麼隻要張張嘴,自然有人捧到她麵前。
小兕子歪著腦袋想了想,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前掛著的那把長命金鎖上。
這把金鎖是她滿月時,父皇李世民親自命能工巧匠打造的。通體由純金鑄就,上麵鑲嵌著名貴的紅藍寶石,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這個肯定能換好多好多碗彩色雪泥!」
小兕子毫不猶豫地將脖子上的金鎖摘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塞進黃布包袱的最底層。這可是她的全副身家,是她去桃花縣換取美食的唯一籌碼。
「還有吃的,路上肚子餓了怎麼辦?」
她轉過身,跑到桌案前。那裡擺著幾個精緻的食盒,裡麵裝著尚食局剛送來的幾樣糕點。
小兕子開啟食盒,挑了三塊綠豆糕,兩塊桂花糖蒸栗粉糕,一股腦兒全塞進了包袱裡。想了想,她又抓起一個大紅蘋果塞了進去,把小小的黃布包袱撐得鼓鼓囊囊。
準備完畢!
小兕子將包袱斜挎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氣,小臉上滿是嚴肅。
現在,最困難的一步來了,她必須甩掉門外那些寸步不離的貼身宮女。
小兕子推開一條門縫,大眼睛滴溜溜地往外看。四五個宮女正守在門外,手裡拿著團扇和毛巾,隨時準備進來伺候。
「咳咳!」
小兕子清了清嗓子,猛地拉開房門,雙手叉腰,大聲宣佈:「本公主要玩捉迷藏!你們全都過來!」
宮女們一聽,頓時喜笑顏開。公主願意玩鬧,總比無聊發脾氣要好。
「公主殿下想怎麼玩?」領頭的大宮女笑著湊上前問道。
「你們全部轉過身去,麵對著柱子!把眼睛閉上,雙手捂住耳朵!」小兕子板起小臉,拿出大唐公主的威嚴,「我不喊停,誰也不許偷看!必須從一數到一百!誰要是敢偷看,我就讓阿耶打她的板子!」
宮女們不敢違抗,更何況這本身就是小孩子常玩的遊戲。幾人連忙轉過身,麵對著粗大的紅漆柱子,乖乖地閉上眼睛,捂住耳朵,開始大聲數數。
「一,二,三,四……」
就在宮女們數到「五」的時候,小兕子動了。
她像一隻靈巧的小奶貓,躡手躡腳地退後兩步,然後猛地轉過身,順著寢殿側麵的迴廊,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跑出寢殿的範圍,小兕子立刻放慢了腳步。她知道,在皇宮裡狂奔太顯眼了,會被巡邏的禁軍直接攔下。
她挺起小胸脯,裝出一副視察領地的悠閒模樣,大搖大擺地走在太極宮的甬道上。
這就是小兕子得天獨厚的優勢——大唐皇宮的「終極團寵」特權。
換做任何一個皇子,敢不帶隨從在後宮亂跑,早就被太監們請回去了。但小兕子不同,她是李世民的心頭肉,是長孫皇後留下的血脈。宮裡的規矩對她來說,形同虛設。
一路上,遇到的太監和宮女看到孤身一人的晉陽公主,全都嚇了一跳,連忙跪在路邊磕頭請安。
「奴婢參見公主殿下。殿下,這麼熱的天,您的隨從呢?」一個老太監關切地問道。
小兕子停下腳步,豎起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放在嘴唇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不要說話!我在和她們玩捉迷藏呢!你不要暴露我的位置,不然我就拔你的鬍子!」
老太監一聽,頓時樂了。公主殿下玩心大起,他哪裡敢破壞公主的興致,連忙捂住嘴巴,連連點頭,目送著小兕子離開。
靠著這招「捉迷藏」的藉口,小兕子一路暢通無阻,直接穿過了守衛森嚴的內廷大門,來到了太極宮的外圍區域。
這裡是前朝官員辦公和各部交接物資的地方,平時閒雜人等嚴禁入內。
小兕子躲在一塊巨大的太湖石後麵,探出半個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張望。
她在找馬車。
偷聽來的訊息說,父皇派了盧禦史去桃花縣。既然是去那麼遠的地方,肯定要坐馬車。隻要找到一輛準備出宮的馬車,她就能順理成章地搭上這趟順風車。
太湖石不遠處,就是太極宮的西側門。
一輛沒有任何家族徽記,看起來十分樸素的青篷馬車,正安靜地停在門洞陰影裡。
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雜役,正滿頭大汗地將一個個沉重的麻袋往馬車上搬運。馬車旁邊,站著一個穿著便服的車夫,正在拿著水囊大口灌水。
「手腳麻利點!這可是盧大人要去黔中道辦差的行頭,裡麵的乾糧和偽裝物件千萬別弄潮了!」車夫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漬,大聲催促著雜役。
小兕子躲在石頭後麵,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盧大人!黔中道!
這就對了!就是這輛車!
小兕子興奮地握緊了小拳頭,那碗彩色的甜雪泥,彷彿已經在向她招手了。
她耐心地蟄伏著,等待著出手的最佳時機。
雜役們搬完最後一個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離開了側門。
車夫走到馬車前,檢查了一下車轅和套繩。天氣實在太熱,他剛才灌了一大肚子涼水,此刻突然感覺小腹一陣腫脹。
「這鬼天氣……」車夫嘟囔了一句,轉頭看向守在門洞另一側的禁軍守衛,高聲喊道,「兄弟,勞煩幫我看一眼馬車,我去那邊牆角解個手,馬上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