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綠色的官袍在紫緋色的人群中顯得格外紮眼。
經過魏徵身邊的時候,他餘光看到叔父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他冇有停留,甚至還對著叔父眨了眨眼。
一直走到殿中央,他才停下,抱拳行禮:
「監察禦史裡行魏無忌,有本啟奏!」
鐵喉丸將他的聲音放大了五倍,如同平地驚雷,在太極殿中炸響。
幾個離得近的官員隻覺得耳膜一震,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侍衛們則猛地握緊了刀柄,以為是敵襲。
就連坐在龍椅上的李世民,這位十六歲起兵、身經百戰的天策上將,都瞬間坐直了身體,瞳孔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
「你……」
李世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緊繃,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姓魏?你就是魏徵的族侄?」
「正是!」
魏無忌的聲音依然洪亮。
旁邊的李義府偷偷挪了兩步,生怕被這聲浪波及。
李世民微微皺眉,靠在龍椅上,語氣不緊不慢:
「說吧。你有什麼本要奏?」
魏無忌冇有鋪墊,冇有客氣,直接開火,用他最大的音量,最狠的詞,最不要命的方式。
「陛下!」
這一聲,比剛纔還要響。
殿頂的灰塵像下雨一樣墜落。
「臣要問陛下!河北水患,災民遍地,餓的都賣兒賣女,吃觀音土了!
「陛下卻在宮裡享受鹿肉!熊掌!駝峰!各種山珍海味!你可知道,災民們怎麼說陛下?!」
滿朝譁然。
鹿肉、熊掌、駝峰、堂堂天子,吃這些山珍海味不是很正常嗎?
但魏無忌不管,他就是要罵!
「災民們說……陛下是第二個隋煬帝!」
魏無忌的聲音在大殿裡炸開!
這句話一出,整個太極殿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呼吸都凝固了。
魏徵站在前排,臉色已經不是不好了,而是要死了!
他的手在發抖,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念什麼咒語,大概是完了完了完了……
長孫無忌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他看了一眼魏徵,又看了一眼魏無忌,心裡快速盤算:
魏徵已經夠厲害了,這小子……簡直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房玄齡則是一臉震驚,他活了這麼多年,從冇見過這種場麵。
當朝罵皇帝是隋煬帝?
這個小禦史簡直瘋了。
程咬金張大了嘴巴,半天冇合攏,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小子,有種!
而李世民,他的臉色從漫不經心,到不悅,到陰沉,到暴怒,隻用了幾個呼吸的功夫。
他攥著龍椅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滿朝文武都知道,這是天策上將發怒的前兆。
上一次李世民露出這種表情,是在玄武門。
「魏無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李世民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臣知道!」
魏無忌挺直腰板,聲音不減分毫。
「臣今天把話撂這兒,陛下若不減免河北賦稅,並開倉賑濟,臣今日就死在這金殿之上,以全臣節!」
說完,他猛地轉身,朝殿中的盤龍石柱就衝了過去。
「攔住他!快攔住他!」
這是李世民的聲音,比剛纔的暴怒更響。
「停下!快停下!」
這是房玄齡在喊,聲音都變了調。
但是魏無忌的速度很快,眨眼間便來到近前。
「砰!」
一聲悶響。
血花飛濺。
他的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石柱上。
鮮血從他的額頭汩汩流出,瞬間染紅了半邊臉,而他也歪倒在地。
整個太極殿炸了!
「侄兒!」
魏徵嘶喊,聲音裡帶著撕心裂肺的痛。
幾個侍衛衝上去,手忙腳亂地把魏無忌從柱子旁拉開。
有人用帕子按住他的傷口,有人在旁邊喊著,魏大人魏大人,還有人回頭看向李世民,等他的指示。
魏無忌躺在地上,滿頭的血,但他感覺不到疼。
免痛丹的效果太好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思考,這一下撞得夠狠,夠響,夠震撼。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血濺金殿,把皇帝罵成隋煬帝,這要是不死,天理難容!
他抬起頭,血糊住了左眼,他隻能用右眼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此刻的臉色從暴怒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憤怒還在,但憤怒之外,有一種魏無忌看不懂的情緒,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陛下……」
魏無忌的聲音因為失血而有些虛弱,但鐵喉丸的效果還在,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臣這條命,不值錢。但臣的諫言,請陛下想一想,
「臣死了不要緊。但河北的災民,不該死!」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
等著那道聖旨。
「來人!」
李世民開口了。
魏無忌的心跳加速,來了來了來了!
自己馬上要被砍頭,然後返回現代,坐擁百億家財,舒舒服服活上二百歲!
美滋滋……
「把他抬下去,讓太醫全力救治!若是救不回來,朕要你們陪葬!」
他說。
魏無忌:「???」
不是拖出去斬了?
傳個狗屁的太醫啊!
還救不回來要陪葬?意思是必須把他救活?
可我想死啊!
魏無忌被幾個侍衛小心翼翼地抬了起來,像抬一件易碎的瓷器。
有人用帕子按住他額頭上的傷口,有人在旁邊喊著小心小心。
魏徵也跟了上去,他眼眶通紅,嘴唇在發抖:
「你這個……你這個混帳東西!」
魏無忌虛弱地開口:
「叔父,侄兒給你丟人了?」
魏徵冇有回答,因為他不想承認侄兒比他更有種……
長孫無忌站在人群中,目送著魏無忌被抬出去,眼神複雜。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房玄齡說:
「玄齡,你覺得這小子是裝的,還是真的?」
房玄齡苦笑了一聲:
「裝的?你裝一個給我看看。那血,那柱子,那聲音,滿朝文武都聽見了。就算是裝的,能裝到這個份上,那也是真的,
「後生可畏啊,比他的叔叔魏徵瘋多了。」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他心裡在想:
這個魏無忌,要麼是大忠臣,要麼是大瘋子。
但不管哪種,都不能讓他死了。
死了,就成全了他的名聲,而所有冇攔住他的人,都會背上逼死忠臣的罵名。
高明。
真高明。
程咬金倒是冇想那麼多。
他隻是在心裡嘀咕,這小子,比我當年還虎。改天得找他喝兩杯。
太醫來得很快。
魏無忌被安置在偏殿的一張榻上,太醫給他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整個過程他感覺不到疼,隻覺得有人在頭上摸來摸去。
「魏大人,」
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
「傷口不深,冇有傷到骨頭。但失血不少,需要靜養。」
魏無忌心想,不深?我明明用了很大力氣的。
他後來才知道,那根盤龍石柱的表麵是光滑的。
他的頭撞上去的時候因為角度問題滑了一下,實際撞擊力冇有看起來那麼大。
但在當時,在滿朝文武看來,那就是忠臣死諫,血濺金殿。
視覺效果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