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袖中手指掐進掌心，“你親自盯住各王府，再折一根樹枝……你我項上人頭便該懸在西市旗杆上了。”。，忽然覺得這初夏晨風竟颳得人骨髓發冷。，訊息已遞進大明宮深處。，彷彿帛紙上“曹王歿”。。，官袍後襟漸漸被冷汗浸透。，隻有書頁偶爾翻動的窸窣。《父子頌》被輕輕擱在案上時，李道宗瞥見封皮上 ** 親題的鎏金小楷。。“查。”。“查到底。”。
禦案後的聲音落在李道宗耳中，卻似驚雷炸響。
他脊背滲出細汗，當即俯首：“臣失職。
神探司上下必揪出幕後 ** ，絕無縱漏。”
稍頓，又低聲道：“各皇子府邸已加派精銳暗衛，若凶徒再敢現身，定叫其屍骨無存。”
李世民麵上仍無波瀾，隻擺了擺手。
“單憑神探司，不夠。”
他指尖輕叩案沿，“北衙禁軍即日入城，爾等協查。
長安每一寸土，都給朕翻過來。”
李道宗瞳孔微縮，領命退下。
殿門合攏，禦書房重歸寂靜。
李世民抬手按了按眉心，那副永遠堅冷如鐵的麵具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他望向窗外沉暮，眼底掠過痛色。
天子不能悲，不可怯。
四海豺狼眈眈，龍椅上但凡露出一絲軟弱，腳下金磚便會滲出血來。
可曹王李明——那孩子永遠被隔絕在儲君之爭外，反而成了他暗裡照拂的影子。
許他在長安恣意跋扈，何嘗不是一種默許的補償？
如今冰冷屍首橫陳，縱然是 ** 心腸，也如被鈍刀緩緩割開。
隻是這痛，必須嚥進喉底，鎖在此殿四壁之間。
**皇子接連殞命，長安內外皆震。
神探司上下如遭火燎。
李道宗返衙後，案牘被他一掌擊裂。
大小統領垂首噤聲，聽他字字如冰：“若此番不能肅清魍魎，神探司明日便成眾矢之的。
關內道所有暗樁全部啟動，長安內外掘地三尺！”
怒火層層下壓，終化作密探們眼底的血絲。
他們散入街巷，像嗅到血腥的狼群。
而北衙禁軍鐵甲已映寒光，馬蹄聲自城外隱隱傳來。
風雨滿城，殺戮卻未曾休止。
軟禁於齊王府的高牆內，李瀟仍舊捕捉到了長安城動盪的餘波。
自曹王李明伏誅，環繞府邸的暗哨肉眼可見地稀疏下來。
這場囚禁，反倒成了他最好的護身符。
變故來得太急，連神探司也措手不及，暫時無人有暇來攪擾這片刻意維持的寧靜。
水榭邊，李瀟獨坐。
石桌冰涼，他神色靜如古井。
身後，薛衣人一襲血袍似凝乾涸，懷中長劍未出鞘，卻散著鐵鏽與舊血混雜的氣味。
“殿下，”
薛衣人的聲音像磨過砂石，“神探司已成了嗅血的瘋犬，滿城亂竄。
那柄劍……還出麼？”
指節叩擊桌麵的聲響短促而清晰。
李瀟眼簾微垂，目光落在自己紋絲不動的袖口上：“箭已離弦，豈有回頭的道理？長安越亂，水才越渾。
北衙禁軍的馬蹄聲尚未踏破城門，薛衣人，你的劍何時怕過風？”
“懂了。”
話音未落，血色袍角一卷，人影已從闌乾邊掠出，消失於樓閣飛簷之間，再無半點聲息。
有些事本就不需言語，劍鋒的寒光自會訴說一切。
待那抹血色徹底隱去，李瀟才執起玉壺，琥珀色的酒液無聲注入杯中。
他撕下盤中燒雞的腿，油脂的香氣混著酒氣漫開。
人活一世，不過是為了一口肉，吃地上的肉，更要爭那天上的肉。
他眼底深處，一點猩紅悄然暈染，轉瞬即逝。
** 李福，當今天子第十三子，生得麪糰團一張臉，見人總先堆起三分笑。
論才乾不過中人之資，可那副逢人便拱手、遇事便退讓的和氣模樣，倒讓他在朝野上下結了不少善緣。
誰都樂意同這位從不惹事的富貴閒王往來。
唯有李瀟清楚，那張笑臉底下藏著怎樣的算計。
昔日輕慢折辱，他可一樁都冇忘。
既然要亂，何不讓這長安的天徹底塌下來？李福的命，正好拿來祭旗。
** 李福雖庸，卻絕不愚鈍，甚至有些自保的小聰明。
他的人生信條便是絕不招惹惹不起的人，若非要得罪，也隻挑那些看似比他更怯懦的——比如從前那個隱忍無聲的李瀟。
隻怪李瀟藏得太深，蟄伏得太久。
因此，即便長安已風聲鶴唳，李福依舊安然躺在自己府邸的溫柔鄉裡。
他篤信禍事尋不上門——自己何曾結過死仇？可他忘了，這世道，有時不是你不想 ** 便能平安，而是得讓彆人，根本生不出殺你的念頭。
** 王府坐落外城，規製不算頂尖，內裡卻極儘奢靡。
李福深諳享樂之道，既自知與那至尊之位無緣，便早早將心力放在了金銀堆砌的歡愉上。
此刻府邸後院，神探司派來的護衛已被他儘數揮退。
他正蒙著眼與侍女嬉戲，笑聲混著環佩叮噹。
在他看來，刺客怎會光顧他這無爭之地？那些帶刀的侍衛，反倒掃了他的雅興。
然而幾聲短促的慘呼驟然刺破暖風。
李福一把扯下眼上錦布，駭然看見幾名貼身侍女被彎刀貫穿，如同破損的偶人般懸掛在硃紅閣梁之下，血珠正沿著裙角，一滴，一滴，砸在青磚地上。
血泊裡那具軀體早已冰涼，黏稠的液體仍在斷續敲打青石板。
戴著惡鬼麵譜的黑影們靜立如林，袍角在夜風裡紋絲不動。
“何人裝神弄鬼？”
李福的嘶喊劈裂了寂靜，額前冷汗混著鬢髮緊貼皮肉。
高台上那襲血衣懶得抬眼，袍袖忽如浸透的旌旗般展開：
“斬。”
數十道黑影霎時收攏，彎刀映著月色織成猩紅的牢籠。
刀刃破風的韻律整齊得令人齒寒。
“不——！”
慘叫被切割成斷續的碎片。
不過幾次呼吸的間隙，地上隻剩一灘辨不出形狀的骨肉。
直到意識沉入永夜，李福混沌的思緒仍在翻攪——他分明將所有人都打點得妥帖，怎會落得如此下場？可惜那些鉤鐮從不在意誰的八麵玲瓏。
黑影散入夜色時，石板上唯餘一具支離的殘骸。
薛衣人掃過那堆血肉，轉身欲走。
“逆賊安敢弑殺宗室！”
炸雷般的怒喝撞碎院牆，磚石崩裂處撞進鐵塔般的身影。
神探司副都督每步踏下皆震起塵煙，橫練筋肉將錦袍撐出嶙峋輪廓，連薛衣人也眯起了眼。
豹子頭雙目赤紅。
他奉李道宗密令暗中護衛這處偏宅，雖遭李福屢次驅趕卻不敢遠離，率眾隱在街巷晝夜監視。
誰知方纔慘嚎乍起，他全力奔襲仍遲了半步——那些鬼魅似的黑袍人何時潛入府邸，竟連他也未曾察覺。
“選個死法。”
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碾出。
李福斃命於他眼前，這記耳光已抽在神探司臉上。
今夜若留不住這群人，他頭頂烏紗必隨鮮血落地。
薛衣人卻朝屬下打了個手勢。
“散。”
血袍翻卷如逆飛的赤鴉，身影已掠上屋簷。
“剿儘這些鼠輩！留兩口氣問話！”
豹子頭蹬碎地磚撲出，目光死死咬住那道血色——唯有擒住首惡，或可抵銷半分罪責。
......
兩道影子在屋脊間彈射追逐，瓦片在足下綻開連綿脆響。
越過最後一道坊牆時，郊野的槐樹林已張開墨綠的巨口。
豹影在林中凝滯。
薛衣人血色袍角垂落如凝固的血瀑。
他止步時，林間風聲也隨之一寂。
“跑不動了？”
那魁梧如鐵塔的漢子咧開嘴，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也好，省了老子 ** 的工夫。
摘了你這顆腦袋，夠本了。”
話音未落，第三道嗓音自他背後滲來，涼如秋霜：“他不必跑。
該逃的是你，神探司的豹督統。”
麵具覆臉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截斷退路，衣袂未揚，卻似早已候在那裡。
豹子頭頸後筋肉驟然繃緊，旋即卻爆出一陣悶雷似的低笑：“就憑你們倆，也想包老子的餃子？看來那三位王爺的性命，是折在你手裡了——好膽色！今日擒了你，便是潑天的大功一件！”
“豹督統欲拿你問罪，請擇。”
“選一：即刻抽身，暫避其鋒。
賜：三屍腦神丹並解藥，易容術·精要。”
“選二：誅殺此獠，削神探司一臂。
賜：三屍腦神丹並解藥，召千名鉤鐮黑袍眾。”
李瀟眼縫微眯，目光如針尖般刺在對方銅鑄般的胸膛上。
“豹督統，”
他聲調平緩，似在品評一柄鈍刀，“李道宗那座山壓著，你這輩子至多是個副督。
可惜了這身筋骨……若肯換條路走，我留你性命。”
豹子頭先是一怔，隨即瞳仁驟縮如針孔，暴喝聲震得枝葉簌簌：“放屁！我豹家三代緝盜拿凶，骨頭縫裡刻的都是忠字！豈會與逆賊為伍？”
他足下地麵陡然龜裂，蒲扇般的巨掌挾著腥風直抓而來，腕骨轉動間竟有金鐵摩擦之音。
“那就……成全你的忠烈罷。”
尾音消散的刹那，李瀟眸底驟然化作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
魔種心法催至極致時，連光影都似被那雙眼瞳吸入。
豹子頭身形猛然僵滯——彷彿魂魄被拖進冰冷的漩渦。
隻這瞬息凝滯，青衫已掠至胸前。
一掌輕飄飄按出，掌心卻似蘊著一輪將熄的殘陽，灼意穿透鐵布衫，直透臟腑。
掌風如怒濤拍岸，挾著千鈞之力直貫胸膛。
豹子頭整個人似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口中噴出的血沫裡混著暗紅碎塊。
他渙散的眼神尚未聚攏，李瀟的手已覆上他天靈蓋——隻聽得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頭顱竟被硬生生擰轉半圈，軟塌塌垂在扭曲的頸項上。
薛衣人嘴角抽了抽：“殿下這手法……未免太不講究。”
他撚著袖口道：“ ** 本是精細活兒，何苦弄得這般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