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那一聲懶洋洋的挑釁,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油鍋,瞬間炸開了花。
原本還圍著烤架吃得正歡的程咬金等人,齊刷刷地放下了手裡的肉串,目光不善地看向了長孫沖那夥人。
開玩笑,吳王殿下可是咱們的「首席禦廚」兼「酒友」,你罵他,不就是打我們這幫老傢夥的臉嗎?
長孫沖被這麼多人盯著,尤其是被程咬金那種「想把你當烤串」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但事已至此,他更不能慫。
他翻身下馬,帶著幾個崔氏、王氏的子弟,故作瀟灑地走了過來,手裡的馬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掌心,臉上掛著虛偽的假笑:
「吳王殿下這是說的哪裡話?我們不過是覺得,這皇家春獵,乃是彰顯我大唐武功的盛事,殿下在此隻顧庖廚之樂,未免有些……不合時宜。」
「不合時宜?」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李恪笑了,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慢悠悠地站起身,「怎麼?難道隻許你們騎馬射箭,就不許本王犒勞三軍?」
「再者說了,」李恪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充滿了不屑,「就你們這細胳膊細腿,騎馬都費勁,還好意思談武功?本王怕你們連弓都拉不開。」
「你!」長孫沖被戳中了痛處。
他雖然是文官之後,但也練過騎射,可跟程處默那幫從小在軍營裡長大的牲口比起來,確實不夠看。
「哼,逞口舌之利算什麼本事!」
長孫沖強行壓下怒火,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吳王殿下既然也懂騎射,那不如咱們就按春獵的規矩,比試一場?」
他指了指不遠處立著的箭靶,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百步穿楊!咱們就比這個!誰輸了,就在這圍場裡,當眾學三聲狗叫!如何?」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這賭注,太狠了。
學狗叫,對於這些心高氣傲的世家子弟和皇子來說,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沖哥兒,不可!」
房玄齡皺眉出聲,想打個圓場,「都是自家兄弟,何必……」
「房相此言差矣!」長孫沖直接打斷了他,「這可不是兄弟間的玩鬧,這是文武之爭!今日我就是要讓某些人知道,治國安邦,靠的是聖賢文章,不是匹夫之勇!」
他這話,不僅是針對李恪,更是把程咬金等一眾武將都罵了進去。
程咬金的臉瞬間黑了,剛要發作,卻被李恪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比就比,誰怕誰啊?」
李恪聳了聳肩,一臉的無所謂,「不過嘛,你這賭注太小了,沒勁。」
「那你想如何?」長孫沖冷笑。
「很簡單。」李恪伸出一根手指,「誰輸了,除了學狗叫,還得把今天的獵物全交出來,給贏家當晚餐。敢不敢?」
「有何不敢!」長孫沖一口答應下來。
他對自己箭術極有信心,在長安城的年輕一輩裡,也算是排得上號的。而李恪呢?一個出了名的紈絝,估計連弓弦都沒摸過幾次。
這局,穩贏!
「好!痛快!」
李恪打了個響指,轉身就往自己的馬車走去,「那就別廢話了,開始吧。」
眾人紛紛讓開一條道,準備看好戲。
李世民坐在不遠處的禦帳裡,也聽到了外麵的動靜。他沒有出聲阻止,隻是饒有興致地看著,想看看這個總能給他帶來「驚喜」的三兒子,這次又要搞什麼鬼。
「殿下,您的弓!」
老黃不知何時牽著李恪那匹神駿的「烏雲踏雪」走了過來,從馬背上取下一張用錦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弓。
長孫沖瞥了一眼,心中更是冷笑。
看那弓的大小和形狀,不過是尋常的角弓罷了,能有什麼威力?
然而,當李恪接過那張弓,一把扯掉外麵的錦布時。
在場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張什麼樣的弓啊!
通體漆黑,材質非金非木,弓身線條流暢而充滿了力量感,上麵還裝著好幾個奇形怪狀的輪子和滑輪組,弓弦也不是普通的絲線,而是一種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奇異絞索。
整個弓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蟄伏的鋼鐵怪獸,充滿了科幻般的暴力美學。
「這……這是什麼兵器?」
連見多識廣的李世民都忍不住站了起來,眼中滿是驚奇。
「回父皇,此乃兒臣科學院最新研製的『神臂複合弓』。」
李恪撫摸著冰冷的弓身,像是在撫摸情人的麵板,「此弓運用了槓桿和滑輪原理,不僅能將弓的磅數提升三倍,還能節省使用者一半的力氣。簡單來說……」
李恪抬起頭,衝著長孫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就是個掛。」
「妖……妖物!」長孫沖被那張弓的造型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隨即色厲內荏地喊道,「比試箭術,當用常弓!你用這種奇技淫巧,勝之不武!」
「哦?」
李恪挑了挑眉,「誰規定了?再說了,兵者,詭道也。隻要能殺敵,管他用什麼兵器?難道突厥人跟你打仗,還會跟你商量用什麼刀嗎?」
「你……」長孫沖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行了,別廢話了。」
李恪把弓往懷裡一抱,卻並沒有搭箭,反而用一種極其輕蔑的眼神看著長孫沖:
「殺雞焉用牛刀?」
「對付你這種三腳貓的功夫,還用不著本王親自出手。」
他轉過身,對著遠處那片剛剛傳來馬蹄聲的樹林,朗聲喊道:
「大哥!別打了!回來!有人給你送晚餐來了!」
話音剛落。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隻見李承乾騎著一匹高大的汗血寶馬,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般從林中衝出。他一身勁裝,背後背著箭壺,手裡提著一隻還在滴血的羚羊,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彪悍之氣,哪裡還有半點文弱太子的模樣?
「三弟,何事?」
李承乾翻身下馬,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子軍旅的幹練。
「沒事,就是表哥想跟你切磋一下箭術。」
李恪笑嘻嘻地把手裡的複合弓遞了過去,「來,大哥,拿著。讓表哥見識見-識,什麼叫『降維打擊』。」
李承乾接過那張造型怪異的複合弓,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這把弓他早就眼饞了,隻是李恪一直不讓他碰,說是什麼秘密武器。
他試著拉了拉弓弦。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聲響起,彷彿龍吟。
那需要兩石之力才能拉開的強弓,在他手裡竟然毫不費力。
「好弓!」李承ċ/`讚嘆道。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那個臉色煞白、眼神驚疑不定的長孫沖,嘴角勾起一抹和李恪如出一轍的、核善至極的笑容。
他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那曾經困擾他多年的腿疾,此刻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表哥是吧?」
李承乾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劃下道來吧。」
「今天,孤陪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