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東宮書房的夾壁密室內,燭火搖曳不定,將兩兄弟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兩隻在風中瑟瑟發抖的鵪鶉。
這裡是李承乾唯一的避風港,狹窄、幽暗,卻能隔絕外麵那些無處不在的視線。
李承乾癱坐在蒲團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玉佩,那是父皇在他生辰時賜下的,如今卻燙得他手心發疼。他眼神空洞地盯著跳動的燭火,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透著一股子行將就木的頹喪。 ->.
「三弟,我怕是熬不過去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的哭腔,「舅舅不會放過我的。趕走了河東三老,明天還會來河西四老。他就是想把我變成一個隻會點頭的木偶,一個沒有靈魂的儲君。」
李恪盤著腿坐在他對麵,手裡剝著一顆不知從哪摸來的花生,漫不經心地嚼著:「那就接著氣跑他們唄,這業務我熟。」
「沒用的。」
李承乾痛苦地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膝蓋。最近天氣轉涼,他的腿疾隱隱又有發作的跡象,那種鑽心的痠痛像是一條毒蛇,時刻提醒著他是個殘缺之人。
「父皇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失望了。青雀又步步緊逼,滿朝文武都在看我的笑話。三弟,你說……」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驚的瘋狂與戾氣,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某種禁忌的咒語:
「若是……若是咱們先下手為強,效仿當年的玄武門……」
「停!」
李恪手裡的花生殼「啪」地一聲捏得粉碎。他猛地湊過去,一把捂住李承乾的嘴,眼珠子瞪得溜圓:「大哥,你腦子進水了?這種送命的話你也敢說?」
「我沒瘋!」李承乾一把推開他的手,眼圈通紅,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的歇斯底裡,「橫豎是個死!與其窩囊地被廢,不如搏一把!我是太子,我有東宮六率,隻要控製住……」
「控製個屁!」
李恪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甚至想撬開這倒黴大哥的腦殼看看裡麵裝的是不是漿糊。
「大哥,你清醒一點!你要造誰的反?造咱們那個便宜老爹的反?」
李恪指了指頭頂,一臉看智障的表情:「你知道父皇是誰嗎?那是天策上將!是把造反刻在骨子裡的祖宗!十八歲就帶著兵滿世界砍人,把各路諸侯當西瓜切的狠人!」
「你在關公麵前耍大刀,在魯班門前弄斧子,在他李世民麵前玩造反?」
「信不信你這邊剛把刀拔出來,那邊百騎司就已經在你的飯菜裡下好蒙汗藥了?到時候別說皇位,咱們哥倆的腦袋都得掛在城門樓子上當風鈴!」
李承乾被這一通連珠炮噴得愣住了。
那一瞬間的熱血上頭迅速冷卻,隨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是啊,那是父皇,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天可汗,自己拿什麼跟他鬥?
「那……那怎麼辦?」李承乾抱著腦袋,聲音充滿了絕望,「爭又爭不過,反又反不了,難道我就隻能坐著等死嗎?」
「誰說讓你等死了?咱們可以換個賽道超車啊!」
李恪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雞賊的笑容,那是狐狸看見了落單的小雞仔時纔有的表情。
「大哥,你有沒有想過,父皇現在最看重的是什麼?」
「是……是賢德?是才華?」李承乾試探著問。
「錯!大錯特錯!」
李恪伸出一根手指,在李承乾麵前晃了晃,語氣變得神秘莫測:「父皇現在擁有四海,文治武功都到了頂峰,他現在最缺的、最渴望的,是——人丁興旺,是家族安穩!」
「你看啊,青雀為什麼受寵?因為他會撒嬌,看著喜慶。但你不一樣,你是太子,你需要展現的不是才華,那是大臣幹的事兒。」
李恪湊到李承乾耳邊,圖窮匕見,丟擲了那個足以震碎大唐三觀的終極理論:
「大哥,造反是高危職業,收益低風險大。但造人不一樣啊!這是順應天道,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造……造人?」李承乾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對啊!生孩子!」
李恪一拍大腿,唾沫橫飛,「你想想,若是你三年抱倆,五年抱三,給父皇生出一堆大胖孫子。每逢過節,十幾個小皇孫圍著父皇叫爺爺,那場麵,父皇得多高興?」
「到時候,青雀就算寫出一萬篇錦繡文章,能比得過你這一堆活蹦亂跳的兒子嗎?在老人家眼裡,傳宗接代纔是硬道理!你隻要也是唯一的優勢,就是你是嫡長子,你的兒子就是嫡長孫!」
「隻要你兒子夠多,父皇就算想廢你,他得考慮多少人的感受?他得考慮大唐的根基穩不穩!這就是最強的護身符!」
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瞬間震開了李承乾混沌的大腦。
他呆呆地看著李恪,嘴巴微張,彷彿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一直以來,他都在試圖證明自己比父皇強,比青雀聰明,比所有人都優秀。但這太累了,也太難了。
可現在三弟告訴他,不需要比那些,隻需要回到最原始的本能——生孩子?
「這……這樣真的行?」李承乾嚥了口唾沫,眼神裡透出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
「必須行!」
李恪一臉篤定,「你想想,你現在天天苦讀聖賢書,把身體搞垮了,性格搞抑鬱了,連老婆都不想碰,這纔是最大的不孝!父皇看到了隻會覺得你是個廢人。」
「但如果你把書扔了,把身體養得棒棒的,天天在後院努力耕耘。過個一年半載,東宮裡全是嬰兒的啼哭聲,父皇一看:謔!好小子!比朕當年還猛!大唐後繼有人了!」
「到時候,誰敢說你不行?誰敢動你的太子之位?」
李承乾聽得熱血沸騰,原本灰暗的世界彷彿瞬間照進了一道名為「多子多福」的聖光。
他不需要去跟那些老狐狸玩權謀,不需要去跟青雀比文采,他隻需要……努力造人?
這特麼纔是太子該乾的正事啊!
「三弟!」
李承乾一把抓住李恪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悟了!我徹底悟了!去他孃的聖賢書,去他孃的造反!孤要造人!孤要給李家開枝散葉!」
看著自家大哥那副彷彿打了雞血、鬥誌昂揚的樣子,李恪欣慰地點了點頭。
雖然忽悠得有點過分,但總比讓他去造反強吧?
至少生孩子這事兒,安全,環保,還利於身心健康。
「既然大哥想通了,那咱們就得行動起來。」
李恪站起身,環顧著四周這間陰暗、壓抑、堆滿了經史子集的書房,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一臉的嫌棄:
「不過,大哥,你看看你這東宮,死氣沉沉的,到處都是書黴味兒和老頭子的酸臭味。在這種環境裡,誰有心情造人啊?這風水就不對!」
李承乾此時已經唯李恪馬首是瞻,連忙問道:「那……那依三弟之見,該如何是好?」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抬腳踢了踢旁邊那個沉重的紅木書架:
「得改!大改!」
「把這些破書都搬出去燒火!把這些擋光的屏風都給砸了!咱們要讓陽光照進來,讓空氣流通起來!」
「最重要的是,得換點讓人身心愉悅、能增進感情、甚至能讓父皇來了都捨不得走的好東西!」
「三弟,你是說……」李承乾眼睛亮晶晶的。
「嘿嘿。」
李恪神秘地眨了眨眼,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早就畫好的圖紙,上麵赫然畫著一張四四方方、不知是何用途的桌子。
「大哥,你看這是什麼?」
「桌子?」
「錯!這是通往快樂巔峰的神器,是維護家庭和睦的法寶,是咱們『東宮改造計劃』的第一步!」
李恪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明日就叫工匠來!咱們先把這書桌……換成麻將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