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甘露殿厚重的朱紅大門被猛力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李世民提著下擺,一陣風似的沖了出來,身後跟著跑丟了鞋的王德和一大群驚慌失措的宮女太監。
「承乾!我的兒!」
李世民一聲大吼,滿臉的焦急。
然而,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那聲悲切的呼喚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眼裡,變成了一串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
隻見漢白玉鋪就的廣場上,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型的馬戲團現場。
平日裡威嚴莊重、連走路都要邁方步的太子李承乾,此刻正四肢著地,撅著屁股,像隻大猩猩一樣在地上來回亂竄。
他披頭散髮,原本整潔的朝服被撕成了布條,掛在身上隨風飄蕩。 書海量,.任你挑
嘴裡還發出「吱吱吱」的怪叫聲,時不時停下來,抓抓耳朵,撓撓腮幫子,那動作,簡直比峨眉山的猴子還要像猴子。
而李恪呢?
這小子正跪在旁邊,雙手死死抱住李承乾的一條大腿,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感天動地。
「大哥啊!你醒醒啊!」
李恪一邊乾嚎,一邊偷偷用手掐李承乾的大腿肉(為了讓他演得更逼真),嘴裡還在聲嘶力竭地控訴:
「父皇!您快看看啊!大哥他……他瘋了!」
「這是被那堆積如山的奏摺給逼瘋了啊!」
「他現在不認得我是他親弟弟了,他非說我是豬八戒!還說要帶我去西天取經!」
李恪抬起頭,那張俊俏的臉上滿是「悲痛欲絕」的淚水(其實是剛才偷偷抹的口水):
「父皇!這就是您要的『能幹』嗎?大哥為了批那些破摺子,連魂兒都丟了啊!」
李世民站在台階上,嘴角瘋狂抽搐。
他看著底下這倆活寶,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血壓像噴泉一樣往上飆。
瘋了?
我看你是裝瘋!
這猴戲耍得,比梨園的角兒都專業!
「胡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上去一人給一腳的衝動,板著臉喝道:
「承乾!你給朕站起來!堂堂太子,成何體統!」
聽到李世民的吼聲,李承乾的身子僵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本能恐懼差點讓他破功。
但緊接著,他感覺大腿上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李恪那廝正死命地掐他呢!
拚了!
為了自由!為了不批奏摺!為了能天天舉鐵!
李承乾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世民,裡麵沒有了往日的敬畏,隻有一片渾濁的茫然和……癡傻。
「咦?」
李承乾歪著頭,手指放在嘴裡吮吸著,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老頭……你是誰?」
「你也想吃俺老孫的桃子嗎?」
說著,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一個箭步衝到李世民麵前。
「護駕!快護駕!」王德嚇得尖叫,想要衝上來擋在前麵。
「滾開!」
李世民一把推開王德,他倒要看看,這逆子還能演到什麼程度。
李承乾衝到李世民麵前,並沒有行刺,而是圍著李世民轉了三圈,一邊轉一邊聳著鼻子聞,像是在聞什麼稀罕物。
「嘿嘿嘿……有妖氣!」
李承乾突然停下,伸出髒兮兮的手,就要去拔李世民引以為傲的鬍鬚:
「老龍王!快把定海神針交出來!不然俺老孫拔光你的龍鬚!」
李世民眼皮一跳,腦袋微微後仰,躲過了這隻「魔爪」。
這小子,還真敢下手啊?
連朕的鬍子都敢拔?
看來這次為了偷懶,是下了血本了啊!
「三弟!這妖怪不聽話!」
李承乾轉頭衝著李恪大喊,「快!拿你的九齒釘耙來!咱們一起把他燉了吃肉!」
李恪嚇了一跳。
大哥,過了啊!戲過了!
再說下去就要變成弒君了!
「大哥!你別嚇我啊!」
李恪連忙衝上去,一把抱住李承乾的腰,把他往後拖,一邊拖一邊對著李世民哭喊:
「父皇!您看!大哥連您都不認識了!」
「這是中邪了!這是被髒東西附體了啊!」
「肯定是因為最近太累,陽氣不足,讓那些孤魂野鬼鑽了空子!」
李恪一臉的篤定,彷彿真的是那麼回事:
「父皇,藥石無醫啊!太醫來了也沒用,他們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啊!」
李世民冷冷地看著這倆兄弟演雙簧。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什麼中邪?什麼附體?
不就是想撂挑子不幹了嗎?
不過……
李世民的目光在李承乾那張雖然髒兮兮、但明顯比之前批奏摺時要紅潤得多的臉上掃過。
這孩子,看來是真的被逼急了。
若是再強逼下去,就算不瘋,恐怕也要跟朕離心離德了。
罷了。
既然你們想演,那朕就陪你們演到底!
朕倒要看看,這場鬧劇,你們打算怎麼收場!
「哦?中邪?」
李世民臉上的怒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味深長的關切。
他配合著嘆了口氣,語氣沉痛:
「看來,確實是朕逼得太緊了,傷了皇兒的神魂。」
「既然如此,那就得請高人來做法驅邪了。」
李恪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
上鉤了!
「父皇聖明!」
李恪大喊一聲,「兒臣聽說,袁天罡袁道長道法通神,有捉鬼降妖之能!不如快快請他進宮,給大哥做場法事!」
「隻要把那隻『猴子』趕走,大哥就能恢復正常了!」
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看了李恪一眼:
「好,那就依你。」
「王德!傳朕口諭!」
「火速宣袁天罡進宮!讓他帶上全套的法器!朕要在甘露殿前,親自看他捉妖!」
「若是治不好太子的病……」
李世民頓了頓,語氣森然:
「朕就把你們三個……咳咳,把那妖孽連同太子的皮,一起扒了!」
李恪和李承乾同時打了個寒顫。
父皇這話裡……怎麼聽著有股子殺氣呢?
……
一刻鐘後。
一身仙風道骨、正準備在觀裡煉丹的袁天罡,被幾個如狼似虎的禁軍直接架到了甘露殿前。
老道士一臉懵逼,手裡的拂塵都快被捏斷了。
「這……這是何意啊?」
袁天罡看著滿地打滾的太子,看著一臉「悲痛」的吳王,再看著坐在台階上、麵色古怪的陛下,隻覺得頭皮發麻。
這一家子,又在搞什麼麼蛾子?
「袁道長!您可算來了!」
李恪像看見親爹一樣撲了過去,一把抓住袁天罡的手,那力氣大得差點把老道士的手骨捏碎。
「救命啊道長!」
李恪背對著李世民,一邊大聲乾嚎,一邊瘋狂地衝著袁天罡擠眉弄眼,眼皮子都快抽筋了:
「我大哥被『猴妖』附體了!瘋得厲害!」
「您快給他看看!是不是因為『勞累過度』導致的神魂不穩?」
「您一定要說實話啊!是不是隻要『靜養』、『不幹活』就能好?」
李恪的眼神裡寫滿了暗示:
老頭!懂點事!
配合我們演戲!
好處大大的有!
你要是敢拆台,明天我就讓人把你的道觀改成公共廁所!
袁天罡看著李恪那兇狠又帶著祈求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那個還在抓耳撓腮、嘴裡喊著「師父救我」的太子殿下。
再看看上麵那個雖然板著臉、但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子「朕就在靜靜看你們裝逼」的皇帝陛下。
老道士瞬間悟了。
這是一道送命題啊!
說太子沒病?那是拆了兩位皇子的台,以後別想在長安混了。
說太子真瘋了?那是欺君之罪,搞不好要掉腦袋。
唯一的活路……
就是順著這齣戲,把它圓回來!
「咳咳。」
袁天罡深吸一口氣,瞬間影帝附體。
他猛地一甩拂塵,臉上的表情變得肅穆而神秘,繞著李承乾走了三圈,嘴裡念念有詞: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妖孽!還不快快顯形!」
他突然停下腳步,指著李承乾的眉心,一臉凝重地對李世民說道:
「陛下!大事不好!」
「太子殿下這不僅是中邪,這是……這是文曲星和武曲星在他體內打架啊!」
「哦?」李世民挑了挑眉,「打架?」
「正是!」
袁天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太子殿下天資聰穎,體魄強健。但他最近操勞過度,導致體內文氣被壓製,武氣反噬!這才引來了這隻……呃,這隻嚮往自由的『猴精』趁虛而入!」
「若要根治,必須……」
袁天罡看了一眼李恪,接收到了「繼續編」的訊號,咬牙說道:
「必須立刻停止一切案牘勞形之事!」
「要讓他去寬闊之地!去跑!去跳!去釋放天性!」
「隻有讓他身心愉悅,那猴精覺得無趣,自然就會自行離去!」
「若是再逼他看奏摺……」
袁天罡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恐怕殿下就要……徹底返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