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間」的一樓大廳。
平日裡,這裡是高雅的銷金窟,流淌的是絲竹管絃和脂粉香氣。
但今天,這裡充斥著一股簡單、粗暴、且俗不可耐的味道。
銅臭味。
「哐當——!」
十幾口紅木大箱子,被人重重地砸在大廳中央的金絲楠木地板上。
箱蓋掀開。
剎那間,金光沖天!
那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金光。
整整十箱子黃金,還有兩箱子拇指大的紅藍寶石,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眩暈的奢靡光澤。
正在喝酒的客人們傻了。
正在跳舞的胡姬們停了。
就連見慣了大場麵的龜公,此刻也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砸到腳麵上。
在這堆金山銀海的中央,站著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子的異族男子。
他穿著一身極其昂貴、卻搭配得不倫不類的蜀錦長袍,脖子上掛著一串天珠,手指頭上戴滿了寶石戒指,活脫脫一個移動的珠寶展示架。
他就是吐蕃贊普鬆贊乾布的堂弟——紮西王子。
「怎麼樣?」
紮西王子昂著下巴,用鼻孔看著站在櫃檯後的武媚娘,操著一口蹩腳的漢話,聲音洪亮如鍾:
「這裡是……十萬貫!黃金!」
「夠不夠?」
武媚娘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貼身長裙,頭髮高高盤起,顯得幹練而冷艷。
她手裡拿著帳本,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那堆金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這位客官。」
武媚孃的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波動:
「天上人間是開啟門做生意的。」
「您若是消費,我們歡迎。至尊VIP包廂還有位子。」
「但您若是來搗亂的……」
她合上帳本,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那您可能走錯地方了。」
「搗亂?不不不!」
紮西王子大手一揮,那手上的戒指差點晃瞎周圍人的眼:
「本王子是來談生意的!」
他指了指這棟樓,又指了指武媚娘,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這棟樓,我買了!」
「還有你,我也買了!」
周圍一片譁然。
這哪裡是談生意?這分明是強搶民女……哦不,強買強賣啊!
「買我?」
武媚娘氣極反笑。
她放下帳本,雙手撐在櫃檯上,身子微微前傾,那股子女強人的氣場全開,竟然壓得紮西王子後退了半步。
「紮西王子是吧?」
「您可能沒搞清楚狀況。」
「第一,這棟樓,不賣。」
「第二,我武媚娘,更不賣!」
「我是這裡的掌櫃,是大唐吳王的合夥人,不是你可以隨意買賣的貨物!」
「送客!」
武媚娘一揮手,幾個保安(退伍老兵)立刻圍了上來。
「慢著!」
紮西王子惱羞成怒。
他在吐蕃橫行霸道慣了,哪裡受過這種氣?
更何況,他這次來大唐,就是為了在贊普麵前露臉,為了證明自己比那個什麼祿東贊強!
「吳王?」
紮西王子冷笑一聲,一腳踢翻了旁邊的一把椅子。
「就是那個叫李恪的小白臉?」
「我聽說過他。」
紮西環顧四周,大聲嚷嚷起來,生怕別人聽不見:
「聽說他是個隻會在女人堆裡打滾的軟腳蝦!」
「除了會寫幾首酸詩,會搞點奇技淫巧騙騙女人,他還會幹什麼?」
「吃軟飯的廢物!」
大廳裡的客人們臉色變了。
在長安城罵吳王?這膽子也太肥了!
武媚孃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如同數九寒冬的冰淩。
「請你把嘴巴放乾淨點!」
「乾淨?」
紮西王子更加囂張,他仗著自己是外賓,又是王子,根本沒把大唐的律法放在眼裡。
他幾步衝到櫃檯前,想要去抓武媚孃的手:
「美人兒,跟著那個廢物有什麼前途?」
「他能給你什麼?寫詩嗎?」
「本王子能給你草原!給你牛羊!給你數不盡的黃金!」
「跟著我回吐蕃做王妃,不比在這兒伺候人強?」
武媚娘厭惡地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髒手。
「滾!」
她隻吐出一個字。
「給臉不要臉!」
紮西王子徹底怒了。
他猛地一拍櫃檯,那厚實的紅木櫃檯竟然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紋。
「我告訴你!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那個什麼吳王,他敢攔我嗎?」
「本王子一隻手就能捏死他!」
紮西舉起那隻毛茸茸的大手,在空中狠狠一握,發出「嘎巴」一聲脆響,滿臉的橫肉都在抖動:
「在大唐,或許他是個人物。」
「但在我吐蕃勇士眼裡,他就是個——娘娘腔!」
「隻要我亮出拳頭,他怕是會嚇得尿褲子,乖乖把你送給我!」
「哈哈哈!」
紮西身後的幾個吐蕃護衛也跟著狂笑起來,笑聲刺耳至極。
周圍的大唐百姓雖然憤怒,但看著這群凶神惡煞的蠻夷,一時之間竟無人敢上前。
武媚娘咬著牙,手已經摸向了櫃檯下的警報鈴。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候。
「啪、啪、啪。」
一陣懶洋洋的、極不協調的掌聲,突然從門口傳來。
那掌聲不急不緩,卻每一聲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原本喧鬧的大廳,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紮西王子皺眉,轉過身,惡狠狠地瞪向門口:
「誰?!哪個不知死活的在拍手?」
隻見大門口。
擁擠的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個身穿紫色常服、腰懸玉帶的少年,正搖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一個鐵塔般的壯漢(房遺愛),正把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
少年臉上掛著一抹燦爛的笑容。
那是標準的、李恪式的、核善笑容。
他走到那堆金子麵前,看都沒看一眼,直接一腳踢開擋路的一個金元寶。
「噹啷!」
金元寶滾到了紮西王子的腳下。
李恪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沒有絲毫怒意,隻有一種看智障的憐憫,以及……看死人的冰冷。
他合上摺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手心,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喲。」
「這是哪來的土狗?」
「不在高原上吃屎,跑到本王的地盤上來狂吠?」
「怎麼?」
李恪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弧度:
「嫌命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