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長安,蕭瑟得緊。
北風卷著枯葉,呼啦啦地刮過朱雀大街。往日裡爭奇鬥豔的貴婦們,如今也都縮在暖轎裡,不敢露頭。
這個季節,最缺的是什麼?
是綠意。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超省心 】
是鮮活。
更是那一口能甜到心坎裡、水靈靈的鮮果。
整個長安城的餐桌上,除了窖藏的蘿蔔白菜,就是乾癟的醃菜,吃得人嘴裡都要淡出個鳥來。
就在這萬物凋零的當口,「天上人間」的大門,轟然洞開。
沒有鑼鼓喧天,沒有舞獅雜耍。
隻有一塊巨大的紅綢橫幅,掛在了樓頭,上麵寫著七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反季神物:大唐神仙果!】
「神仙果?那是個什麼玩意兒?」
「莫不是又是吳王殿下搞出來的噱頭?」
百姓們裹著棉襖,好奇地圍了上來。
此時,一身男裝、英氣逼人的武媚娘走了出來。她手裡沒有任何兵器,隻托著一個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的……琉璃瓶。
那瓶身通透如水晶,沒有任何雜質。
而在那瓶中,懸浮著幾塊金黃色的、飽滿多汁的果肉,浸泡在粘稠的糖水裡,在冬日的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暈的誘人光澤。
那是——黃桃!
是隻有盛夏時節,才能吃到的極品黃桃!
「嘶——」
人群中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天吶!我是眼花了嗎?那是桃子?」
「這大冬天的,哪來的桃子?莫非真是王母娘娘蟠桃園裡摘下來的?」
「琉璃!竟然用琉璃裝吃食?這也太奢侈了吧!」
武媚娘嘴角微揚,她太懂這些人的心理了。
她輕輕拔開瓶塞。
「啵!」
一聲輕響。
緊接著,一股濃鬱的、甜蜜的、充滿了夏天味道的桃香,瞬間在寒冷的空氣中炸開。
那是糖與果酸的完美融合,是能喚醒沉睡味蕾的絕殺。
「咕咚。」
不知道是誰先嚥了一口唾沫。
緊接著,吞嚥聲此起彼伏,連成了一片。
「各位。」
武媚娘清亮的聲音響起,「此乃『神仙果』,採用皇家秘法,封印了夏日的鮮果。每瓶售價——五十貫!」
「給我來一瓶!」
「別擠!我是崔家的管事!我要一百瓶!」
「滾一邊去!世家了不起啊?老子有錢!我要把這櫃檯包圓了!」
長安城的貴婦們瘋了,豪商們也瘋了。
在這枯燥的冬天,一瓶能帶來夏日甜蜜的神仙果,不僅僅是美味,更是身份的象徵,是社交的硬通貨!
誰家宴客要是桌上沒擺著兩瓶琉璃裝的黃桃罐頭,那簡直就是丟人現眼!
短短半天。
「天上人間」的門檻被踏破了,庫存告急。
武媚娘坐在後堂,數錢數得手腕痠痛,但眼睛裡卻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哪裡是賣罐頭?
這分明是在印錢!
……
然而,樹大招風。
這股奢靡之風,很快就吹到了禦史台,吹進了魏徵的耳朵裡。
次日清晨,太極殿。
「陛下!臣有本奏!」
他看著那個精緻的瓶子,本能地想拒絕,想大義凜然地把它摔碎。
但那股鑽鼻子的甜香……實在是太誘人了。
「臣……臣是來死諫的!不是來吃……」
「朕賜你的,你敢不吃?」李世民板起臉。
魏徵無奈,隻能接過瓶子,為了表示抗議,他決定隻吃一口,然後繼續罵。
他夾起一塊果肉,放進嘴裡。
嚼了嚼。
魏徵的眼睛亮了。
這口感……這甜度……
他那張因為常年噴人而顯得有些刻薄的嘴,此刻竟然不自覺地軟化了下來。
他又吃了一塊。
再吃一塊。
最後,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這位大唐第一噴子,竟然捧著瓶子,把裡麵的糖水都喝了個乾淨。
「嗝——」
魏徵打了個飽嗝,老臉一紅。
「怎麼樣?愛卿?」李世民戲謔地問道,「這奢靡之物,味道如何?」
魏徵沉默了片刻。
他是個正直的人,也是個聰明人。他不僅僅嘗到了美味,更嘗到了這東西背後的意義。
水果。
冬天。
儲存。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裡組合在一起,瞬間讓他意識到了什麼。
魏徵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極其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狂熱:
「陛下!此物……能儲存多久?」
「老三說了,密封好的話,一年半載壞不了。」
「一年?!」
魏徵渾身一震,手中的笏板都快捏碎了。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激昂:
「陛下!此乃軍國重器啊!」
「若是我大唐將士出征,能帶上此物,何愁糧草不濟?何愁水土不服?」
「這哪裡是奢靡?這是神技!是能活人無數的神技啊!」
「臣請求陛下,立刻責令吳王,擴大生產!不僅要賣給貴族,更要充實軍糧庫!」
李世民笑了。
他就知道,這老頭雖然倔,但眼光是有的。
「準奏!」
李世民大手一揮,「傳旨老三,別光顧著賺錢,給朕往死裡造!朕的艦隊馬上就要出海了,這罐頭,給朕裝滿每一個船艙!」
……
有了魏徵的背書,有了皇帝的旨意,再加上長安權貴的瘋狂追捧。
短短一個月。
李恪的「食品工業」生產線,就像是一台全功率運轉的印鈔機。
無數的銅錢、金銀,如同百川歸海一般,流進了吳王府,又流向了渭水碼頭的那座絕密造船廠。
錢,夠了。
糧,足了。
技術,成熟了。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
渭水碼頭,寒風凜冽。
原本平靜的江麵上,此刻停泊著五艘龐然大物。
那是按照係統圖紙打造的、大唐第一代「蓋倫帆船」。
它們高大如樓,通體漆黑,三層甲板上密佈著黑洞洞的炮口(雖然現在裝的還是大型床弩和投石機,火炮還在研發中),桅杆高聳入雲,巨大的風帆雖然卷著,但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欲乘風破浪的磅礴氣勢。
在這五艘巨艦周圍,還簇擁著幾十艘滿載物資的輔助船。
那是大唐的希望。
那是李恪砸進去上千萬貫、無數心血才堆出來的——無敵艦隊!
碼頭上,李世民一身戎裝,親自來送行。
他看著那些巨艦,眼中的狂熱比誰都盛。
「老三。」
李世民拍著李恪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有力,「這船,真能開到那個……美洲?」
「能!」
李恪一身勁裝,站在棧橋上,意氣風發,「隻要風向對,隻要將士們不慫,天涯海角,咱們都去得!」
「好!」
李世民重重點頭,目光轉向已經換上海軍帥服、一臉肅殺的劉仁軌:
「劉愛卿,朕把這支艦隊交給你了。」
「朕不求你帶回多少金銀,朕隻求你……帶著朕的兒郎們,把這條路給朕蹚出來!」
「告訴這四海八荒,大唐……來了!」
劉仁軌單膝跪地,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哽咽:
「臣……必不辱命!死也要死在衝鋒的浪尖上!」
「登船!」
隨著一聲令下。
號角聲嗚咽吹響,震動了渭水的波濤。
數千名經過嚴格選拔、吃夠了黃桃罐頭、練出了一身腱子肉的水手,邁著整齊的步伐,登上了戰艦。
李承乾站在李世民身後,看著那緩緩升起的巨帆,急得抓耳撓腮。
「父皇……兒臣……兒臣也想去!」
李承乾眼巴巴地看著李恪,「三弟都說了,那是去炸魚的!我也想去炸魚!」
「你給朕閉嘴!」
李世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是太子!國之儲君!跑到海上去浪算怎麼回事?」
「再說了,家裡沒個猛男鎮場子,朕怎麼放心?」
「給朕老實待著!等你三弟把路探明瞭,朕帶你一起去……旅遊!」
李承乾委屈地撇了撇嘴,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李恪跳上旗艦,站在船頭沖他揮手。
「嗚——!!!」
一聲汽笛長鳴。
那是簡易蒸汽動力輔助係統發出的初啼,雖然稚嫩,卻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巨大的蓋倫船緩緩啟動,破開江麵的薄冰,向著東方,向著大海,向著那未知的世界……
起航!
李恪站在船頭,迎著刺骨的寒風,衣擺獵獵作響。
他看著岸上越來越小的長安城,看著那個站在最前方、彷彿承載了整個大唐野望的父親,緩緩舉起右手,行了一個莊嚴的軍禮。
「別了,長安。」
「等我再回來的時候……」
李恪的目光猛地轉向東方,那裡是太陽升起的地方,也是他野心的終點。
「我要帶回來的,不僅僅是一船銀子。」
「而是一個……嶄新的世界!」
「目標——東方!」
「全速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