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民乾的吐血,隻是一個開始。
一場由一張薄薄麻紙引發的「血案」,正在長安城的各大豪門府邸裡接連上演。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圭,看著報紙上那篇《震驚!百年望族竟靠放印子錢起家?》,氣得當場砸了自己最心愛的唐三彩。
……
「反了!都反了!」
長孫無忌的府邸,此刻已經成了「受害者聯盟」的總部。
五姓七望在長安的話事人齊聚一堂,每個人都捏著一份《大唐日報》,那表情,比死了親爹還難看。
「這李恪小兒,簡直是欺人太甚!」
崔民乾裹著厚厚的被子,臉色蠟黃,還在咳嗽,「他不僅搶了咱們的錢,現在還要毀咱們的名!這報紙上寫的都是什麼東西?龍陽之好?收集衣物?這簡直是汙衊!是誹謗!」
「可百姓們信啊!」
王圭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現在外麵都在傳,說咱們世家為富不仁,男盜女娼!今天早上我出門,還有人往我馬車上扔臭雞蛋!」
曾幾何時,他們這些世家子弟走在街上,那是萬民敬仰,人人都要退避三舍。
可現在,他們成了過街老鼠。
這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屈辱感,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不能再讓他這麼搞下去了!」
一個性子火爆的鄭氏旁支吼道,「咱們也辦報紙!跟他對著幹!他罵咱們,咱們就罵他!罵他是前朝餘孽,罵他娘是亡國妖妃!」
「蠢貨!」
長孫無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白癡。
「對著幹?你怎麼跟他對著幹?」
長孫無忌指著桌上那份報紙,聲音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他這報紙用的是什麼紙?是廁紙!哦不,是比廁紙還便宜的粗麻紙!用的是什麼印刷術?我派人打聽了,叫什麼『活字印刷』,一天能印幾十萬份!成本低得令人髮指!」
「最關鍵的是價格!一文錢!他賣一文錢一份!」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咱們呢?咱們的書坊,印一本書要多久?要多少錢?一本《論語》賣到幾貫錢,尋常百姓誰買得起?」
「他這是在用本傷人的陽謀!他用最低廉的價格,把他的聲音送到了每一個販夫走卒的手裡!而咱們的聲音,隻能在咱們自家的書房裡打轉!」
「話語權,懂嗎?」
長孫無忌環視著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盟友,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的話語權,被那個小畜生……徹底搶走了!」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也不是單純的名譽攻擊。
這是在刨他們的根!
世家為什麼能屹立百年不倒?
靠的就是對知識和輿論的壟斷!
他們通過控製書籍的流通,控製教育的資源,讓天下九成九的人都是文盲。然後,他們再通過自己的嘴,自己的筆,來定義什麼是對,什麼是錯;誰是忠,誰是奸。
史書是他們寫的,聖賢是他們捧的。
皇帝想動他們,都得掂量掂量會不會被罵成昏君,遺臭萬年。
可現在,李恪用一張一文錢的報紙,輕而易舉地撕碎了他們維持了數百年的資訊壁壘。
當一個賣菜的大媽都能對著報紙上的插圖,對頡利可汗的私生活評頭論足時;當一個拉車的腳夫都能念出「天生我材必有用」時。
他們這些世家大族所謂的「清流」身份,就成了一個笑話。
「那……那怎麼辦?」
崔民乾顫抖著聲音問道,「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這麼汙衊咱們?任由咱們百年的清譽,毀於一旦?」
「當然不能!」
長孫無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殺機。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隻能來硬的了!
「輿論上我們暫時鬥不過他,那就從別的地方下手!」
長孫無忌壓低聲音,語氣陰森:
「他不是在涼州嗎?不是在跟突厥人做生意嗎?」
「哼,邊關之地,刀劍無眼。每年死在那裡的商隊,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派人去!告訴頡利,告訴那些不服管教的部落!」
長孫無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隻要能把李恪的腦袋帶回來,我長孫無忌,願意出十萬匹戰馬!十萬石糧食!」
「我就不信,在絕對的利益麵前,那幫草原狼還會跟李恪講什麼生意!」
……
遠在千裡之外的涼州。
李恪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揉了揉鼻子。
「誰又在背後罵我帥?」
他嘟囔了一句,隨手把一張剛從長安傳回來的《大唐日報》扔進了火盆裡。
報紙上,崔民乾吐血的插畫畫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老闆,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太高了!」
武媚娘站在一旁,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小星星,「現在長安城的世家都成了過街老鼠,他們的商鋪門可羅雀,咱們的『天上人間』簡直賺翻了!」
「這隻是開胃小菜。」
李恪伸了個懶腰,靠在搖椅上,一臉的波瀾不驚,「對付這幫老狐狸,光打臉沒用,得把他們的根都刨了。」
「不過,現在不是跟他們玩的時候。」
李恪的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那片一望無際的草原,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長安那邊,我已經埋好了雷。現在,該輪到這邊了。」
他轉過頭,看著正拿著小本本認真記錄的武媚娘,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媚娘啊,你想不想玩把更大的?」
「更大的?」武媚娘眼睛一亮。
「嗯。」
李恪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畫好的草圖,在桌上緩緩展開。
那上麵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還有一些複雜的圖案。
「這是……錢?」
武媚娘看了一眼,隨即驚撥出聲。
那圖紙上畫的,分明就是一張設計精美的……紙幣!
上麵不僅有山水圖案,有複雜的防偽花紋,甚至還印著一個威嚴的人像——大唐皇帝李世民!
「老闆,您這是要……」武媚孃的聲音都在顫抖。
「沒錯。」
李恪的手指在那張紙幣上輕輕一點,眼中閃爍著足以讓全世界資本家都為之瘋狂的光芒:
「我要印錢!」
「我要用這些紙,換光突厥人手裡所有的牛羊、戰馬,甚至是……土地!」
「我要讓那個頡利可汗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打擊!」
武媚娘看著李恪那張在燭火下顯得格外邪魅的臉,隻覺得心跳加速,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這個男人,他不是在做生意。
他是在……創造歷史!
「老闆!」
武-媚孃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堅定無比:
「您要做這開天闢地之人,媚娘……願為您執鞭墜蹬!」
「哈哈哈!好!」
李恪大笑一聲,將她扶起,「那就先從一個小目標開始。」
「去,把那個已經被我馴得差不多的突厥公主給我叫來。」
李恪指了指窗外,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腹黑的笑容:
「咱們的第一批『代金券』,就先從她爹,那個倒黴的頡利可汗開始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