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都督府的地下金庫,厚重的鐵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
「嘩啦——」
還沒等看清裡麵的景象,一股混雜著銅臭與貴金屬特有冷冽氣息的味道,便如實質般撲麵而來。
阿史那·雲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下一秒,她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後退了半步,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
金光。
漫無邊際的金光。 解悶好,.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巨大的地下空間裡,沒有擺放任何兵器糧草,隻有一箱箱敞開的紅木大箱。金錠、銀餅、成串的開元通寶,像是不值錢的土坷垃一樣,隨意地堆疊在一起,甚至溢位了箱沿,滾落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在搖曳的火把映照下,這裡簡直就是傳說中的龍宮寶藏。
「這……這些……」
阿史那·雲指著麵前這座金山,手指顫抖,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這些都是……你賺的?」
「糾正一下。」
李恪搖著摺扇,像個巡視領地的土財主,慢悠悠地走到一堆金錠前,隨手拿起一塊,拋了拋,「這不叫賺,這叫『收割』。」
他轉過身,看著麵色蒼白的突厥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優雅的微笑:
「公主殿下,你覺得這堆東西,能買多少匹戰馬?能買多少把彎刀?又能買多少條人命?」
阿史那·雲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那些金子。
她是草原上的明珠,見慣了牛羊成群,卻從未見過如此具象化的財富暴力。
在草原上,一匹上好的戰馬能換十隻羊,一把精鋼彎刀能換兩匹馬。可在這裡,這一塊金錠,恐怕就能買下一個小部落所有的牲畜。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聲音沙啞。
「我想說,戰爭的方式變了。」
李恪把金錠扔回箱子裡,發出「當」的一聲脆響,迴蕩在空曠的金庫中。
「你們突厥人信奉狼性,信奉彎刀和鐵蹄。你們以為隻要夠凶、夠狠,就能搶來一切。」
「但在本王眼裡,那是最低階的掠奪。」
李恪一步步逼近阿史那·雲,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與傲慢,比那滿屋的金光還要刺眼:
「本王不用刀,不用槍,甚至不用死一個人。」
「我隻需要用這些金子,買光你們的羊毛,買光你們的戰馬,買光你們的牛皮。」
「當你的族人習慣了用剪刀換糧食,習慣了住在磚瓦房裡喝著二鍋頭,習慣了把戰馬當成貨物賣給大唐……」
李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阿史那·雲的心口:
「告訴我,誰還會拿起彎刀,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榮耀』去拚命?」
「這就是——經濟侵略。」
轟!
阿史那·雲隻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彷彿有一道驚雷劈開了她二十年來的認知。
她看著眼前這個笑意盈盈的男人,突然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不是軟弱。
這是比刀劍更鋒利、更陰毒、更無法抵擋的武器!
他在抽突厥的血,剔突厥的骨,卻讓突厥人笑著數錢,心甘情願地把脖子伸進項圈裡!
「你……你是魔鬼……」
阿史那·雲後退兩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了下去。
她知道,突厥完了。
不是輸在戰場上,而是輸在了這滿屋子的金銀裡,輸在了那一件件柔軟溫暖的羊絨衫裡。
看著曾經驕傲的突厥明珠露出這般絕望的神情,李恪並沒有什麼憐香惜玉的心思。
這就是國戰。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行了,別一副死了爹的樣子。」
李恪拍了拍手,似乎對這場「炫富」有些意興闌珊,「隻要你們乖乖聽話,做大唐的牧羊犬,本王保證,這些金子,也有你們的一份。」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金庫的死寂。
「殿下!殿下!」
房遺愛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手裡揮舞著一封剛剛送達的加急文書,臉上表情怪異,像是便秘又像是狂喜。
「怎麼了?是不是長安那邊又缺貨了?」李恪漫不經心地問道。
「不……不是缺貨!」
房遺愛嚥了口唾沫,指著外麵的方向,聲音都在抖:
「是……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來了!帶著一大幫人,說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組成了什麼『皇家西域慰問團』,要來涼州視察軍務!」
「噗——」
李恪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誰?我大哥?」
李恪瞪大了眼睛,一把搶過文書,一目十行地掃過。
隻見上麵寫著冠冕堂皇的官話,什麼「體恤邊關將士」、「宣揚國威」雲雲。但李恪太瞭解自己那個大哥了,在這行字的字裡行間,他分明讀出了幾個大字——
【在宮裡憋瘋了,出來浪一浪!】
「好傢夥,這哪是視察軍務,這分明是公費旅遊啊!」
李恪哭笑不得地把文書一扔,「父皇也真是的,居然真的放他出來了?就不怕他在路上被人劫了?」
「聽說……太子殿下是一路打過來的。」
房遺愛縮了縮脖子,小聲補充道,「沿途有幾個不開眼的馬賊想劫道,結果被太子殿下一個人單挑了整個山寨,現在那幫馬賊都在前麵開路贖罪呢……」
李恪:「……」
得。
看來「大力金剛丸」的副作用還沒過,大哥這是徹底放飛自我,在猛男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走!去接駕!」
李恪大手一揮,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雖然嘴上吐槽,但在這個天高皇帝遠的涼州,能見到親兄弟,那絕對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
更何況,大哥來了,那豈不是意味著……
又有免費的高階打手可以用了?
……
涼州城外,十裡長亭。
今天的風沙不大,陽光正好。
遠處,一條黃龍滾滾而來,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並沒有想像中那種皇家儀仗的臃腫與繁瑣,這支隊伍行進速度極快,透著一股子剽悍的軍旅之氣。
為首一騎,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匹通體烏黑、四蹄踏雪的神駒,馬背上坐著一位身穿玄色明光鎧、披著猩紅戰袍的青年。
他沒有戴頭盔,任由長發在風中狂舞。
那張原本白皙文弱的臉龐,此刻被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劍眉入鬢,目如朗星。
尤其是那露在戰袍外麵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隨著韁繩的拉扯,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正是大唐太子,李承乾。
他騎在馬上,腰桿挺得筆直,哪裡還有半點曾經腿疾纏身的影子?
「籲——」
李承乾勒住戰馬,看著前方那座巍峨壯觀、甚至比長安還要繁華幾分的涼州城,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這就是涼州?」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隨從,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興奮:
「三弟信裡說這裡是『不夜城』,孤還以為他在吹牛。現在看來……這小子還真把長安給搬過來了?」
「殿下,那是吳王殿下在城門口迎接您呢!」身旁的侍衛指著前方喊道。
李承乾定睛一看。
隻見城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搖著摺扇,沒個正形地靠在馬車邊上,衝著這邊揮手。
「哈哈哈!三弟!」
李承乾大笑一聲,雙腿猛夾馬腹。
戰馬吃痛,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將身後的儀仗隊遠遠甩在後麵。
那種急切,那種歡喜,就像是一個終於放了暑假、迫不及待要去找小夥伴玩耍的孩子。
「三弟!大哥來找你玩……咳咳,來視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