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明升暗降
甘露殿。
李世民端坐在寬大的禦案後,手裡拿著一本奏摺,半天沒翻動一頁。
台階下,潞國公侯君集正跪在地上。
“陛下!太子殿下雖受奸人蠱惑,犯下大錯,可他畢竟是陛下的嫡長子,是大唐的儲君啊!
如今天氣轉涼,天牢陰冷潮濕,殿下千金之軀,如何受得了這種苦楚?”
侯君集抬起頭,眼眶通紅:
“老臣受陛下厚恩,實在不忍心看著殿下受難。懇請陛下開恩,準許老臣去天牢探望一二,給殿下送幾件禦寒的衣物。”
李世民靜靜地看著下方痛哭流涕的老戰友,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一下。
朝堂上剛剛用十文錢的雪鹽把世家門閥砸得頭破血流,這幫老狐狸現在全縮在府裡舔傷口。
偏偏這個時候,手握重兵的侯君集跳出來了,還要去天牢探望一個涉嫌謀反被關押的廢太子?
這事兒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邪性。
“潞國公有心了。”
李世民放下奏摺,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承乾確實糊塗,但你這份念舊的情義,朕準了。去吧。”
“老臣叩謝天恩!”
侯君集大喜過望,連連磕頭,隨後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
前腳剛跨出門檻,李世民沖著旁邊招了招手。
長孫無忌立刻從屏風後麵鑽了出來,滿臉疑惑地湊上前。
“輔機,你怎麼看?”
長孫無忌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壓低聲音:
“陛下,潞國公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探望太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武將結交皇子,這可是大忌。”
李世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常服,冷笑一聲。
“走,跟朕去天牢。朕倒要聽聽,他侯君集跑到牢裡,到底要跟承乾掏什麼心窩子。”
……
天牢甲字型大小。
侯君集提著一個食盒,站在粗大的木柵欄外,看著裡麵穿著髒兮兮囚服、頭髮散亂的李承乾,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殿下!臣來遲了,讓殿下受苦了。”
侯君集一把抓住木柵欄,哭得肝腸寸斷。
李承乾正蹲在牆角發獃,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猛地抬起頭。
“潞國公!你……你來看孤了?父皇沒為難你吧?”
李承乾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
在這暗無天日的天牢裡,牆倒眾人推,東宮那些屬官早就跑得一乾二淨。
現在還能有個手握兵權的國公大將來看他,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侯君集左右看了一眼,發現走廊裡連個獄卒都沒有,這才壓低聲音,湊到柵欄縫隙前。
“殿下放心,陛下雖然震怒,但臣手裡好歹捏著北衙禁軍的兵符,陛下也不能拿臣怎麼樣。”
“殿下,臣今天來,就是想告訴您一句話。
不管到了什麼時候,臣,還有臣手底下的那些弟兄,永遠隻認您這一個太子!”
李承乾感動得熱淚盈眶,死死抓著侯君集的手:
“好!好!孤沒看錯人!若孤能度過此劫,絕不負你!”
侯君集擦了擦眼角,話鋒突然一轉:
“殿下,臣是個粗人,隻懂打仗。您覺得……如今朝堂上,衛國公李靖,還有英國公李勣,這兩位老將軍如何?”
李承乾愣了一下,沒明白侯君集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但他也不傻,立刻順著侯君集的心思往下說。
“衛國公年事已高,常年稱病不出。
英國公雖然穩重,但終究太過圓滑。
依孤看,大唐軍方的柱石,還得是你潞國公啊!將來若有變故,孤能倚仗的,唯有將軍一人!”
侯君集聽完這話,眼底閃過一抹狂喜。
他再次退後半步,鄭重其事地給李承乾行了個軍禮。
“有殿下這句話,臣萬死不辭!殿下保重,臣過幾日再來看您。”
說罷,侯君集提著空食盒,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
……
對麵寬敞的牢房裡。
楚狂四仰八叉地躺在乾草堆上,嘴裡嚼著一根發黴的草根,全程把這場“君臣相得”的戲碼看在眼裡。
等侯君集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李承乾轉過身,腰桿子都挺直了不少,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先生,您剛才聽見了吧?”
李承乾走到柵欄前,沖著楚狂顯擺,
“誰說孤是孤家寡人?潞國公手握北衙禁軍,依然對孤忠心耿耿。
隻要孤一句話,這十萬禁軍就能為孤赴湯蹈火。”
牆外。
剛剛摸過來的李世民和長孫無忌,正好把李承乾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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