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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太極殿。
文武百官魚貫而入,今日的氣氛有著微妙的不同。
眾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那個站在武官首位的位置。
往常,李承乾若是心情不好或身體不適,這朝會是能躲就躲。
即便來了,也是一臉陰鬱,彷彿誰都欠他二五八萬。
可今日太子來了,走路依舊一瘸一拐,顯得頗為吃力。
但不知為何,今日的他站在那裡,脊梁卻挺得筆直。
那種常年籠罩在眉宇間的戾氣消散不見。
最讓百官,尤其是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眼皮一跳的是,太子腰間,赫然懸掛著一枚溫潤的白玉佩。
那是“克己複禮”玉佩。
那是陛下秦王時期的貼身之物。
此刻眾人親眼見到這枚玉佩掛在太子腰間,所有人的心頭都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風向,變了......
李泰死死地盯著那枚玉佩,眼底翻湧著嫉妒的火焰。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李泰袖中緊緊攥著拳頭。
“明明前幾日還是搖搖欲墜,怎麼父皇的態度突然就轉彎了?”
禦座之上,李世民高居其上,目光掃過群臣,最後在李承乾身上停留了片刻。
今日的朝議,議的是江南水利與漕運。
幾位大臣爭論不休,李承乾始終安靜地聽著,不插話,也不走神。
待朝議接近尾聲,李世民忽然似是不經意地開口,“太子。”
李承乾出列行禮,“兒臣在。”
“朕聽聞,你宮中那位名為蕭嚴的客卿,近日頗為安分?”
李世民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蕭嚴?
這是誰?
絕大多數朝臣都一臉茫然,唯有李君羨等知情者眼觀鼻鼻觀心。
李泰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這個名字他查過,卻隻查到是個道士,其他一無所知。
李承乾神色不變,恭敬答道,“回父皇,先生性情淡泊,除卻在宜春苑修道,偶爾與兒臣講些養生之理外,足不出戶。一切安好。”
“嗯。”李世民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喜怒,“修道之人,清靜無為是好事。你也當多學學這份靜氣,朕便放心了。”
這番對話極短,且冇頭冇腦。
但在老狐狸們聽來,這卻是驚濤駭浪。
陛下竟然在朝堂之上,公開過問東宮的一個客卿?
“退朝。”
隨著太監尖細的嗓音,李世民起身離去。
但他留下的這個謎題,卻讓朝堂炸開了鍋。
......
東宮,宜春苑。
“師父!師父!”
李承乾回到東宮,便狂奔至宜春苑。
今日在太極殿上,他積壓在心中多年的陰霾一掃而空。
當他衝進偏殿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往日那個癱在胡椅上的師父,此時正神色肅穆地守在一個半人高的青銅丹爐前。
爐底炭火正旺,卻聞不到半點尋常方士煉丹時的硫磺苦味。
“師父……您還會煉丹?”李承乾瞪大了眼睛,語氣滿是吃驚。
他見過太多的方士。
為了治好他的腿,父皇不知招攬了多少自稱“上仙”的道士。
整日裡在東宮搗鼓些黑乎乎,氣味刺鼻的泥丸子,吃下去除了腹瀉就是心悸。
久而久之,李承乾對“煉丹”二字深惡痛絕。
蕭嚴頭也不抬,手中掐著一個玄妙的指訣道,“咋?為師會煉丹,殿下很驚訝?”
就在昨日,因李承乾徹底扭轉孔穎達的感觀,蕭嚴腦海中再次響起了係統音。
獲得初級丹道,獲得培元丹藥方。。
“正好,你來了。”蕭嚴從袖中抽出一張宣紙,遞到李承乾懷中。
“這上麵的幾味藥材,有點珍貴。你這東宮若是冇有,便去太醫院想辦法。”
李承乾接過單子一掃,上麵赫然寫著,百年老山參須三兩、崑崙雪蓮瓣兩片、伏龍肝、地龍衣……
“師父放心!”李承乾當即拍胸脯道,“隻要師父需要,無論什麼藥材,學生也給師父弄來!”
為了治腿,東宮這些年幾乎成了全大唐的名貴藥材中轉站。
李承乾一聲令下,不多時,數名心腹內侍便捧著精緻的漆盒魚貫而入。
藥材入殿,蕭嚴眼神一凜。
“退下。趙猛、張驍,門外守著,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
“諾!”
大殿內重歸寂靜。
李承乾有些緊張,低聲詢問,“師父,這煉的是什麼丹?”
“培元丹。”蕭嚴一邊挑揀藥材,一邊隨口答道,“顧名思義,就是固本培元的。”
李承乾隻當是強身健體的補藥,心中雖重視,卻未到震撼的程度。
畢竟宮裡的補藥他吃得太多了。
可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也曾見過一些山野術士煉丹,但那些人的手段粗糙至極,又是跳大神又是灑狗血,簡直就是雜耍。
可見師父投藥如飛,一氣嗬成。
那等手段行雲流水,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似凡間之術。
李承乾看癡了。
“這手法……”李承乾心中暗自驚歎。
漸漸地,一縷沁人心脾的清香從爐孔中溢位。
那香味不濃烈,卻極具穿透力。
李承乾僅僅是聞了一口,便覺得渾身清爽通泰。
“這隻是丹香味?”李承乾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開!”
蕭嚴猛地一拍爐蓋。
“嗡——!”
丹爐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三枚渾圓無比的丹藥自爐中飛出,蕭嚴伸手一握。
丹藥呈溫潤的白玉色,晶瑩剔透,冇有一絲雜質。
李承乾湊上前去,感歎道,“先生,這,這纔是真正的丹藥啊!”
“好丹!!”
一道沉穩的讚歎聲,毫無征兆地從身後傳出。
蕭嚴和李承乾,幾乎是同時打了個哆嗦。
尤其是李承乾,他此時正為了看清丹藥半蹲著,整個人驚嚇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兩人僵硬地轉過頭,隻見李世民不知何時已站在了苑內。
顯然,李二又是玩了一手微服私訪。
“父……父皇?!”
李承乾冷汗瞬間打透了中衣,他此刻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因為宜春苑在他絕對掌控之內,所以他根本冇有故意歪斜著身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李二的目光冇有第一時間落在李承乾的腿上。
這位大唐的主宰,此時一雙虎目死死盯著蕭嚴手中幾顆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