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衛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明晃晃的鎧甲發出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兩隻粗壯的大手眼看就要擒住程龍的肩膀將他狠狠按倒在地。
程龍卻絲毫不慌。
他極其隨意地擡起右手做了一個要求停止的手勢。
“陛下這恐怕不妥吧？”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太極殿。
幾個金吾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
李世民滿臉的狂怒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長安城出了名的草包廢物死到臨頭了居然還敢跟他這個大唐天子討價還價！
一股更加狂暴的怒火直衝腦門。
“有何不妥！朕看你是活膩了！”
李世民怒極反笑大步走下禦階死死盯著程龍。
帝王那極其恐怖的威壓如泰山壓頂般砸了下來。
換作尋常權貴早就嚇得跪在地上尿褲子了。
但程龍可是擁有陸地神仙修為的絕對強者。
這點威壓對他來說連一陣春風都算不上。
他迎著李世民那殺人般的目光慢悠悠地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袖。
“陛下您先別急著發火咱們得講講道理啊。”
程龍伸出一根手指極其認真地開始盤算。
“您想啊公主殿下剛纔可是親口說了非我不嫁。”
“這話可是實打實的金口玉言吧。”
“更要命的是剛纔在城外可是公主殿下主動抱著我的胳膊走進來的。”
“朱雀大街上多少雙眼睛盯著看呢。”
“全長安城的百姓現在估計連我倆以後生幾個孩子都給腦補出來了。”
這番極度接地氣的大白話直接把太極殿的氣氛搞得極其詭異。
房玄齡和杜如晦麵麵相覷。
這兩位大唐宰輔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聽過有人敢在太極殿上這麼跟皇帝嘮嗑。
這哪裡是臣子在回話簡直就是市井流氓在菜市場和老丈人扯皮！
李世民的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皇家的顏麵那是比他的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程龍見李世民不說話立刻乘勝追擊。
“您現在要是把我轟出去這婚事就算徹底攪黃了。”
“那我倒無所謂反正我名聲本來就臭多添一筆風流債也不痛不癢。”
“但是公主殿下呢？”
程龍突然拔高了音量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公主殿下當街強行擄走一個男人然後又把人給趕了出去。”
“這事兒傳出去天下人會怎麼議論！”
“他們會說皇家教女無方會說公主殿下行事荒唐始亂終棄！”
“以後哪家名門望族還敢娶公主殿下誰願意頂著這麼大一頂綠帽子過日子？”
“您這不是把公主往火坑裡推嗎！”
字字誅心。
句句見血。
程龍這番話簡直就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尖刀極其精準地捅進了李世民最在乎的軟肋裡。
他把這口黑鍋直接扣死在了皇家頭上。
而且扣得嚴絲合縫連條縫都沒給皇帝留。
杜如晦在一旁聽得冷汗狂流。
這程家大郎哪裡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
這嘴皮子這嚴密的邏輯簡直比朝堂上那些禦史言官還要狠毒百倍。
這小子是在拿皇家的聲譽死死逼迫陛下就範啊！
李世民被這番話說得胸口一陣發悶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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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這其中的要命利害關係。
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堂堂大唐天子難道要被一個混賬小子給徹底拿捏了！
“你滿口胡言！”
李世民指著程龍怒吼聲音卻明顯沒了剛才的底氣。
“朕的女兒金枝玉葉輪得到你來操心她的終身大事！”
“我這可是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著想啊陛下。”
程龍極其無辜地攤開雙手滿臉都是為了大局考慮的委屈。
“您再往深了想想。”
“您可是天可汗是四海之主一言九鼎那是您的金字招牌。”
“今天全長安城都知道了您女兒要招我當駙馬。”
“結果您轉頭就把我轟出去了別人會怎麼看您？”
“他們會說堂堂大唐皇帝連自己女兒的婚事都當兒戲出爾反爾言而無信！”
“連老百姓都講個唾沫一個釘您這金口玉言怎麼能說變就變呢。”
“這要是傳到突厥傳到吐蕃那些外邦蠻夷會怎麼議論您？”
“他們會覺得大唐皇帝不過是個毫無信譽可言的昏庸之輩！”
轟！
太極殿內彷彿突然颳起了一陣極度冰冷的寒風。
房玄齡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
這小子瘋了竟然敢當麵指責皇帝言而無信！
這是真嫌自己九族死得不夠快啊！
但李世民卻沒有立刻下令砍人。
他獃獃地站在原地雙目圓睜死死盯著程龍。
那個原本應該高高在上生殺予奪的帝王此刻竟然被一個紈絝小子給懟得啞口無言。
因為他驚恐地發現程龍說的每一個字竟然都是對的。
在這個極度看重名節和信譽的封建時代皇家的名聲一旦受損那是用多少兵馬都換不回來的。
李麗質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極其震驚的光芒。
她原本隻想用撒潑打滾的方式強行逼父皇就範。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弔兒郎當的傢夥居然有如此可怕的口才和縝密心機。
這簡直就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把父皇的心理防線拿捏得死死的。
她立刻極其乖巧地湊上前死死抱住李世民僵硬的胳膊。
“父皇程龍哥哥說得對呀女兒的名節已經綁在他身上了您就成全我們吧！”
李世民隻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彷彿有無數隻蒼蠅在裡麵瘋狂亂撞。
他看看滿臉腹黑笑意的女兒再看看一副吃定了他表情的程龍。
他突然明白過來自己這是掉進了一個極其完美的陷阱裡。
他竟然被這對年輕男女聯手將了一軍。
死局。
這簡直就是一個讓他無論怎麼走都會輸得極其難看的死局！
一股極其憋屈極其窩囊的怒火在他的胸腔裡瘋狂膨脹。
李世民的右手擡在半空中那根指著程龍的食指正以一種極其誇張的頻率劇烈顫抖著。
他想罵人想殺人想把這座太極殿給徹底拆了。
但他卻硬生生憋得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因為程龍已經用大唐最無懈可擊的禮教和名聲徹底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能聽到李世民極其粗重宛如拉風箱一般的痛苦喘息聲。
他那張威嚴的臉龐憋成了紫紅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彷彿隨時都會炸裂開來。
這輩子他就沒打過這麼憋屈的仗。
被一個小輩用最直白最誅心的話逼到了萬丈懸崖的邊上。
終於李世民再也壓抑不住體內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狂暴怒火。
他猛地轉過身一腳狠狠踹翻了旁邊的一個極其名貴的青銅香爐。
香灰撒了一地煙塵瀰漫。
緊接著一聲幾乎要掀翻太極殿屋頂的驚天怒吼從這位千古一帝的喉嚨裡狂暴地炸裂開來。
“程知節！給朕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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