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清晨,是被一股子濃烈的劣質脂粉味給熏醒的。
昨夜城南那場衝天大火,把清河崔氏的秘密糧倉燒了個底朝天。
火油裡摻了平康坊最烈的“神仙醉”,那股子讓人臉紅心跳的騷氣,順著風飄滿了大半個內城。
崔家大宅的朱漆大門緊閉,外頭卻早就被憤怒的百姓圍得水洩不通。
“呸!什麼百年世家,一肚子男盜女娼!”
“燒咱們的救命糧,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降天火燒了他們的臟窩!”
爛菜葉子、臭雞蛋混合著泥巴,雨點般砸在崔家那塊象徵著榮耀的燙金牌匾上。
崔家大堂內,氣氛壓抑得彷彿結了冰。
崔民幹癱坐在太師椅上,頭髮淩亂,那張乾瘦的老臉灰敗如土。
他剛收到死士首領被暴民活活打死的訊息。
去燒程龍的糧倉,結果燒了一堆濕草,反倒把崔家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
更要命的是,自家那囤積了數十萬石的真金白銀,全被一把邪火燒成了灰燼。
“家主,咱們完了!”
管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額頭磕得鮮血直流。
“外麵全都是暴民,京兆尹的衙役已經在街口集結了,陛下這是要對咱們動手啊!”
崔民幹猛地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殷紅的鮮血。
他死死抓著椅背,眼中閃過一絲走投無路的瘋狂。
“李世民想借著那個泥腿子過河拆橋?做夢!”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沾滿包漿的虎符,狠狠砸在地上。
“傳我的家主令!集結城內所有隱匿的部曲死士!”
“就算把這長安城殺個血流成河,老夫也要突圍回清河老家!”
這是世家門閥隱藏最深的底牌。
足足八千名披堅執銳的精銳私兵,一直化整為零藏在長安城的各個坊市裡。
半個時辰後,春明門前殺氣衝天。
八千名全副武裝的崔家死士,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死死堵住了城門通道。
明晃晃的橫刀和長矛在晨光下折射出駭人的寒芒。
守城的兵卒早就被這陣勢嚇破了膽,龜縮在城樓上不敢露頭。
嗒!嗒!嗒!
密集的馬蹄聲從長街另一頭席捲而來。
李世民身披黃金明光鎧,手提天子劍,在三千玄甲軍的簇擁下策馬狂奔而至。
大唐天子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雙目噴射著熊熊怒火。
“崔民幹!你竟敢在天子腳下聚眾謀反!”
李世民勒住戰馬,指著重重護衛中的乾瘦老頭厲聲怒喝。
崔民幹站在一架堅固的馬車上,不僅不怕,反而猖狂地大笑起來。
“陛下,是您先容不下我們五姓七望的!”
他伸手指著那些殺氣騰騰的私兵,語氣裡透著有恃無恐的傲慢。
“老夫這八千部曲,皆是敢死之士。”
“陛下若是強行阻攔,這春明門外必將伏屍百萬,長安城就要淪為修羅煉獄!”
“您真捨得拿大唐的國本,來換老夫這一條賤命嗎?”
李世民握著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關節捏得泛白。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衝鋒,將這老匹夫剁成肉泥。
但他不能。
八千精銳死士一旦在城內徹底發瘋,遭殃的全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這代價太慘重了,重到他這個千古一帝都難以承受。
“放老夫出城,崔家立刻退回清河,此生不踏入長安半步。”
崔民幹見皇帝猶豫,眼底的得意更濃了。
“否則,咱們就拚個魚死網破!”
雙方劍拔弩張,空氣中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火藥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驪山馬場的後院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程龍正端著一碗皮蛋瘦肉粥,吸溜吸溜喝得正香。
薛仁貴戴著子鼠麵具,單膝跪在飯桌前,語速飛快地彙報著城門變故。
“主上,崔民幹狗急跳牆,集結了八千死士逼宮。”
“陛下投鼠忌器,現在雙方在春明門僵持不下。”
程龍放下手裡的瓷碗,拿起白毛巾擦了擦嘴。
他嘆了口氣,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動了我的糧倉,砸了我的大門,現在拍拍屁股就想跑?”
“這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坐在旁邊的長樂公主嚇得放下了筷子,俏臉煞白。
“夫君,那可是八千死士啊!連父皇的玄甲軍都不敢輕易亂動。”
她拉住程龍的衣袖,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你千萬別衝動,萬一傷著了怎麼辦?”
程龍轉過頭,伸手揉了揉李麗質柔軟的頭髮,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輕笑。
“乖乖在家裡把粥喝完,別讓它涼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那片空曠的草地上。
“我去去就回,順便給嶽父大人長長臉。”
薛仁貴猛地擡起頭,眼中滿是狂熱的戰意。
“主上,要不要召集十二天幹,屬下保證一炷香內殺穿他們的陣型!”
程龍擺了擺手,姿態慵懶至極。
“不用那麼麻煩,對付一群土雞瓦狗,我去溜達一圈就行了。”
話音剛落。
程龍緩緩擡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捏成一個隨意的劍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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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體內沉寂了十年的磅礴靈力,在這一刻宛如開閘的洪水般瘋狂運轉。
“赤霄,出來透透氣。”
程龍低喝一聲,嗓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震懾神魂的穿透力。
嗡——!
一道清脆高亢的劍鳴聲,突然從他的袖口中爆發而出。
緊接著,一道赤紅色的流光如同撕裂空間的閃電,猛地竄向半空。
那是一柄通體流轉著玄奧符文的古樸長劍。
劍身長約三尺,懸停在程龍麵前,劍尖微微震顫,發出陣陣歡快的輕吟。
李麗質手裡拿著半個剝好的雞蛋,吧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她獃滯地看著那柄憑空懸浮、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紅光長劍,腦子徹底宕機了。
這……這是什麼障眼法?
程龍沒有理會媳婦的震驚。
他腳尖輕輕一點地麵,整個人宛如一片輕盈的羽毛,穩穩落在了赤霄劍的劍身上。
“走著。”
轟隆!
原地瞬間爆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音爆聲震得院子裡的老槐樹落葉紛飛。
赤霄劍化作一道刺眼的紅色長虹,載著程龍衝天而起。
眨眼間便刺破了雲層,消失在長安城的方向。
薛仁貴單膝跪地,狂熱地仰望著天空那道拖著長長尾跡的光芒。
“恭送主上!”
春明門前,對峙還在繼續。
崔民乾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舉起手,準備下達強行沖關的死命令。
“陛下既然下不了決斷,那老夫就自己蹚出一條血路來!”
就在崔傢俬兵齊刷刷舉起橫刀,準備踏出第一步的瞬間。
天空之上,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尖嘯聲。
那聲音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在撕裂蒼穹。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擡起頭,驚恐地望向頭頂的天空。
隻見厚重的雲層被一股蠻橫到了極點的力量生生從中劈開。
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春明門的方向俯衝而下。
狂風大作,吹得雙方陣營的旌旗獵獵作響,幾乎要被連根拔起。
“那是什麼東西!是流星砸下來了嗎!”
“保護家主!快豎盾牌!”
崔家的死士們陣腳大亂,驚慌失措地舉起手裡的生鐵盾牌。
李世民也勒緊了受驚嘶鳴的戰馬,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紅光。
當那道紅光懸停在城門上空十丈高的地方時。
全場死寂。
上萬人彷彿同時被人捏住了命運的咽喉,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看到了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象的荒誕畫麵。
那個名滿長安的紈絝大少,大唐新晉的駙馬都尉。
此刻正雙手背在身後,衣擺迎風狂舞,穩穩噹噹地踩在一柄散發著紅光的長劍上!
他就這麼淩空而立,宛如一尊降臨人間的冷酷謫仙。
“仙……仙人……”
一個崔家死士雙腿發軟,手裡的橫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緊接著,就像是瘟疫蔓延一般。
八千名武裝到牙齒的精銳私兵,成片成片地跪伏在冰冷的街道上。
在凡人眼中,禦空飛行,那就是神跡!
崔民幹癱坐在馬車上,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他張大嘴巴,喉嚨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
程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隻老邁的螻蟻,眼神冷漠到了極點。
“燒了我的糧,還想回老家養老?”
他緩緩擡起右手,掌心朝下,猛地一壓。
轟!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無形靈壓從天而降。
方圓百丈內的青石闆寸寸碎裂,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
那八千死士隻覺得肩上壓了一座大山,連擡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隻能痛苦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程龍身形一閃,從飛劍上直掠而下。
他宛如閑庭信步般穿過黑壓壓的叛軍方陣,根本無人敢擋,也無人能擋。
他徑直走到馬車前,伸出一隻手。
就像拎起一隻絕望的瘟雞一樣,死死掐住了崔民乾的後脖頸。
“走你。”
程龍提著崔民幹,腳尖再次點地,身形拔地而起。
赤霄劍乖巧地飛回他的腳下,托著兩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
穩穩地落在了李世民的戰馬前方。
砰。
程龍隨手一扔,把嚇得翻白眼、褲襠濕了一大片的崔家家主摔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雙手抱拳,沖著馬背上已經徹底石化的大唐天子咧嘴一笑。
“嶽父大人,大清早的帶著這麼多人來城門吹風。”
“您老人家,挺有雅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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