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瑣的皇家禮節終於熬到了頭。
前院喧鬧的拚酒聲還在隱隱傳來。
程龍揉了揉笑得有些發僵的臉頰，推開了張燈結綵的新房大門。
屋內龍鳳紅燭搖曳，紅彤彤的喜字貼滿了窗欞。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脂粉香和合巹酒的醇厚氣味。
李麗質穿著一身繁複華貴的大紅嫁衣。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拔步床邊，頭上蓋著鴛鴦戲水的紅蓋頭。
一雙柔嫩的小手在膝蓋上緊張地絞在一起。
程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抄起桌上的喜秤。
他緩步走過去，輕輕挑開了那層薄薄的紅綢。
燭光下，一張美得不可方物的臉龐映入眼簾。
往日裡那個帶著幾分野性的小花貓，此刻略施粉黛，鳳冠霞帔。
美得讓人簡直移不開眼。
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燭火的映襯下撲閃撲閃的。
帶著幾分羞澀，又藏著幾分平日裡沒有的柔情。
“看夠了沒？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李麗質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小臉微紅，忍不住嬌嗔了一句。
程龍輕笑一聲，把喜秤隨手一扔。
“看自家媳婦，那是天經地義，看一輩子都看不夠。”
他轉身走到紅木圓桌旁，端起兩杯合巹酒遞了一杯過去。
“來吧，娘子。”
“喝了這杯交杯酒，你可就真是上了我的賊船了。”
李麗質輕哼了一聲，乖巧地接過酒杯。
兩人手臂交纏，仰頭將杯中清冽的酒水一飲而盡。
酒勁微泛，李麗質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兩抹動人的酡紅。
喝完酒，程龍剛準備順勢攬過美人一親芳澤。
順便探討一下人類繁衍的偉大課題。
誰知李麗質突然像泥鰍一樣，靈巧地從他懷裡溜了出來。
她臉色一正，瞬間收起了剛才的嬌羞。
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威嚴表情。
“先別急著動手動腳，咱們有言在先。”
她從寬大的喜服袖口裡，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
然後“啪”的一聲拍在圓桌上。
“你今天在轎子外麵不是問我，給你準備了什麼大禮嗎？”
“喏，這就是本公主給你的新婚驚喜。”
程龍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桌上那張紙。
白紙黑字，最上麵赫然寫著五個大字：婚後條約書。
他眉頭微挑，心裡頓時湧起一股好笑的感覺。
這丫頭，還真把過家家當真了？
“行啊，我看看大唐長公主能寫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文章來。”
程龍拿起宣紙，一目十行地掃了過去。
越看，他臉上的表情越是精彩。
這哪是條約，這簡直就是喪權辱國的霸王條款啊！
“第一條，婚後駙馬府的財政大權必須全部交由公主掌管，駙馬每日零花錢不得超過十文？”
程龍念出聲來，滿頭黑線地看著一本正經的李麗質。
“十文錢？你打發叫花子呢。”
“我在西市買串糖葫蘆都不止十文錢好嗎。”
李麗質揚起雪白的下巴，理直氣壯地反駁。
“男人有錢就變壞，這可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本公主這是在幫你養成勤儉節約的好習慣，免得你出去敗家。”
程龍氣極反笑，接著往下念。
“第二條，駙馬不得納妾，不得流連平康坊，身邊連一隻母蚊子都不許有？”
“大姐，你這管得也太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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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要絕了我老程家開枝散葉的後路啊。”
“閉嘴！有本公主一個絕世美人還不夠你美的？”
李麗質柳眉倒豎，雙手掐著水蛇腰，公主的霸道脾氣徹底上來了。
“我父皇當年也答應母後絕不納妾呢，怎麼到了你這兒就不行！”
程龍撇了撇嘴。
心說你爹那後宮佳麗三千，你是瞎了眼裝看不見，還是選擇性失憶啊。
他強忍著笑意，看向最後那條最離譜的規定。
“第三條，凡事都要聽公主的，公主說往東，駙馬絕不能往西？”
“如果有意見分歧，請嚴格參照第一條和第二條執行？”
讀完最後一句，程龍把宣紙往桌上一扔。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這個腹黑的小丫頭。
這擺明瞭是在新婚第一天，就要強行確立她的家庭絕對主導地位啊。
這要是換了普通的世家子弟，借著皇家的威嚴，說不定還真被她給唬住了。
從此淪為一個悲慘的妻管嚴。
但程龍是誰？
他可是擁有係統的陸地神仙，是敢在太極殿上跟李世民討價還價的滾刀肉。
李麗質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怕了這皇家的威嚴。
她得意洋洋地翹起下巴，把一支蘸滿墨汁的毛筆遞到程龍麵前。
“怎麼，程大公子沒意見了吧？”
“沒意見就趕緊畫押，簽了字咱們好安歇。”
“簽了它，以後本公主保你在長安城橫著走，誰也不敢欺負你。”
程龍看了看那支毛筆，又看了看滿臉寫著“快簽”的李麗質。
他嘆了口氣。
“我要是不簽呢？”
李麗質眼睛一瞪，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不簽？那今晚你就一個人去睡冰冷的地闆！”
看著她這副奶兇奶兇的模樣，程龍沒有接筆，也沒有出言反駁。
他隻是極其隨意地靠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怎麼？你想耍賴？”
李麗質心裡咯噔一下，警惕地退後了半步。
程龍依舊沒說話。
他隻是擡起右手，沖著桌上那隻已經空了的酒壺，輕輕一揮。
一股無形的靈力波動在房間內悄然散開。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卻又無比神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上好的白玉酒壺，竟然在沒有接觸任何人的情況下憑空飄了起來。
壺嘴微微傾斜。
一道清冽甘醇的酒液，宛如一條晶瑩剔透的小水龍。
準確無誤地落入了程龍麵前的空酒杯裡。
倒滿之後，酒壺又穩穩噹噹地落回了原處，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外力牽扯。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鬼手在操控著一切。
程龍端起那杯酒，放在鼻尖聞了聞，滿意地抿了一口。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紅燭燃燒偶爾發出“劈啪”一聲輕響。
李麗質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了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酒壺。
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怪物。
原本紅潤的小嘴，一點點張大，慢慢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
她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震成了粉末。
這……這是法術？
還是江湖上騙人的戲法？
程龍悠哉地嚥下酒水，擡起眼皮，看著呆若木雞的腹黑公主。
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笑眯眯地問道：
“娘子，現在你還覺得，這幾張破紙能管得住一個活神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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