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的車輪滾滾,終於在正午時分停了下來。
大宛馬打了個響鼻,甩掉鬃毛上的泥水。
扶蘇挑開黑色的車窗簾。
前方是一座灰黃色的夯土小城,城牆矮得像個大號的土包。
城門上刻著兩個風化嚴重的篆字。
沛縣。
表麵上看,這裡和沿途那些死氣沉沉的大秦縣城沒啥兩樣。
但城門口的盤查,卻透著一股草木皆兵的緊繃感。
兩排守城士兵握著長戈,眼珠子像探照燈一樣在過往行人身上掃來掃去。
連推著糞車的老農,都要被翻開糞桶戳上兩下。
“老師,城門口查得很嚴,估計是劉邦起事的訊息走漏了風聲。”
羋清雪按住腰間的短刃,眼神戒備。
“我們要不要硬闖?”
“硬闖個屁,咱們可是名正言順的貴客。”
扶蘇懶洋洋地靠在墊子上,隨手把那塊沉甸甸的赤銅虎符丟了過去。
“給他們看看咱們的VIP通行證。”
馬車緩緩駛向城門。
“站住!什麼人!下車接受檢查!”
一個滿臉橫肉的守門軍官提著刀,氣勢洶洶地攔在馬車前。
“車廂裡藏的什麼東西?全給我搬下來!”
羋清雪冷著臉掀開門簾,一言不發,直接把赤銅虎符砸在了軍官的腦門上。
“哎喲!你他孃的找……”
軍官捂著腦袋剛想破口大罵,視線掃過掉在地上的那塊銅牌。
聲音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裡。
那上麵雕刻的猛虎圖騰,以及刺眼的楚軍最高階別印記,差點晃瞎了他的眼。
項梁公的貼身虎符!
軍官的膝蓋當場就軟了,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大……大人息怒!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他連滾帶爬地撿起虎符,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地遞迴給羋清雪。
“快放行!都瞎了眼嗎!給貴客讓路!”
守城士兵趕緊搬開拒馬,點頭哈腰地讓出一條寬敞的大道。
馬車在一群人敬畏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駛入城內。
剛一進城,一股濃鬱的市井煙火氣撲麵而來。
街邊賣炊餅的小販扯著嗓子叫賣,光屁股的小孩在泥水裡亂跑。
空氣裡混雜著汗臭、發黴的秸稈味和牲畜的糞便味。
羋清雪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頭。
“老師,我們先去縣衙打探情報?還是找家上好的客棧落腳?”
在她看來,不管是搞暗殺還是搞情報,都得先從當地的官方機構入手。
扶蘇卻搖了搖頭,眼底透著一股子看穿歷史劇本的狡黠。
“去縣衙幹嘛?找那些NPC能問出什麼真東西。”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車窗邊緣。
“真正能攪動這天下風雲的主角,從來不住在深宅大院裡。”
“找個人問問,這沛縣城裡,哪家狗肉館子最大、最吵、最魚龍混雜。”
“我們就去那。”
羋清雪滿頭霧水。
放著好好的縣衙和客棧不去,去那種下九流才待的臟館子?
但她早就習慣了扶蘇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事風格。
“我這就去辦。”
她跳下馬車,隨便抓了個路人問了兩句,很快就打聽到了位置。
馬車在狹窄的土路上七拐八拐。
最終停在了一處掛著破爛酒幌子的酒館門前。
大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濃烈的劣質濁酒味,混雜著燉狗肉的油膩香氣。
裡麵傳出粗魯的劃拳聲和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扶蘇披上黑色大氅,戴好玄鐵麵具,踩著泥水跳下馬車。
他這副陰森詭異的打扮,剛一踏進酒館,就讓原本嘈雜的大堂安靜了一瞬。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他和身後的羋清雪身上。
有警惕,有貪婪,也有驚艷於羋清雪那張清冷麵容的淫邪。
扶蘇完全無視了這些螻蟻般的視線。
他徑直走到大堂中央一張還算結實的空桌前。
桌麵油膩膩的,結著一層黑乎乎的包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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