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破,魏王府深處的臥房裡突然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這聲音尖銳刺耳,瞬間驚飛了院子裡剛剛落腳的晨鳥。
李泰猛地從拔步床上彈坐起來,渾身肥肉劇烈哆嗦。
他那雙老鼠眼死死瞪著枕頭邊,呼吸幾乎停滯。
那裡端端正正擺著一顆血淋淋的腦袋,正是他昨晚派去聯絡殺手的心腹幕僚。
幕僚的雙眼死不瞑目,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極度恐懼。
一把泛著幽藍毒光的匕首,將一張白紙死死釘在名貴的金絲楠木床頭上。
紙上隻有觸目驚心的一個血字。
死!
李泰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連牙齒都在瘋狂打架。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褲襠流了出來,浸濕了上好的絲綢被褥。
這位權傾朝野的魏王殿下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死過去。
從這天起,李泰大病一場,連朝都不敢上,再也不敢對程龍動半點歪心思。
與此同時,盧國公府的後院裡卻是一片祥和。
程龍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一邊曬著太陽,一邊悠哉地磕著瓜子。
昨天夜裡那場不見血的暗殺,連他半個哈欠都沒打斷。
管家福伯弓著腰,踩著碎步急匆匆地穿過月亮門。
老人家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惶恐,額頭直冒虛汗。
“大少爺,前廳來了位貴客,說是專程來道喜的。”
程龍吐掉瓜子皮,眼皮都沒抬一下。
“道喜就收禮,這點規矩還用我教你?”
“哎喲喂,我的活祖宗啊,這回來的可不是一般人!”
福伯壓低嗓音,生怕驚動了什麼過路的神仙。
“來的是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乾!”
五姓七望,那可是大唐真正的門閥巨頭,底蘊深厚得嚇人。
這幫世家大族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連皇室都未必放在眼裡。
程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趿拉著布鞋,溜溜達達地往外走。
“走,去會會這幫所謂的高門大戶,看他們長了幾個鼻子幾隻眼。”
剛踏進正廳,一股上等沉香的味道便撲麵而來。
主座上端坐著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穿著一身考究的暗紋錦緞。
這老頭手裡慢條斯理地盤著兩枚玉膽,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
聽到腳步聲,崔民乾連屁股都沒挪一下,隻是高高在上地掀了掀眼皮。
他上下打量著一身常服、有些弔兒郎當的程龍。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諷。
“這位就是即將尚公主的程大公子吧?”
崔民乾坐在主位上,連個拱手的動作都欠奉,語氣平淡得像在審問下人。
“老夫崔民乾,今日特代表五姓七望,來給程公子道聲喜。”
程龍毫不客氣地在旁邊的客座上坐下,順手端起丫鬟剛上的熱茶。
“崔家主客氣了,大老遠跑來,沒少帶賀禮吧?”
他吹了吹茶沫,笑眯眯地伸出一隻手。
“禮單呢?拿來我瞧瞧。”
崔民乾被噎了一下,盤著玉膽的手猛地一頓。
這粗鄙武夫的種,果然毫無家教禮數,開口閉口都是黃白之俗物!
崔民乾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將手裡的玉膽按在桌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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