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孤男寡女,月黑風高
阿史那月沒回答那個問題。
她站在院子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良久才開口。
“那您說呢?”
沒給他答案,轉身回了西廂。
李承乾看著她的背影,把手裡那塊乾餅往嘴裡塞,沒再追問。
老邢候在旁邊,小聲問道:“殿下,要加人手盯著嗎?”
“不用。”
“可這突厥騎兵......”
“三千騎兵繞到城東,不是要打,是示威。”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餅渣,
“夷男讓她知道,談不成隨時能翻臉,壓一壓她。”
老邢眉頭皺著,沒再說什麼。
李承乾往正堂走,順口扔了句話。
“晚上把院子清一清。留兩個人守門,其他人散了。”
老邢愣了一下,正要問,李承乾已經進門了。
子時過後。
正堂的燈滅了。
東廂兩個輔兵守著門,輪流打盹,鼾聲均勻。
西廂的窗戶從裡麵推開了一條縫。
阿史那月側身出來,站在廊下停了兩息。
左邊守門的輔兵靠著牆睡著了,下巴頂在胸口。
右邊那個蹲在地上,握著刀,腦袋一點一點的。
她沒穿靴子,踩著木地板一步步穿過院子,沒有聲音。
阿史那雲沒跟來。
出門前她吩咐了,不管聽見什麼聲音,都不許出來。
阿史那雲那張臉,當時就白了。
李承乾住的那間屋子透著一絲光縫,門沒閂死。
她把手伸進袖口,摸出一把細刃匕首,握在手心,推開了門。
屋裡點著一根快燃盡的蠟燭,在窗台上晃著。
床上的人背對著門,側躺著,肩膀隨著呼吸一起一落。
阿史那月走進去,停住。
哪裡不對。
守城兩天,夜襲一整夜,今天又和她周旋了一整天,按道理這人該累得像死狗一樣。
但這間屋子裡,沒有一點氣味。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匕首。
她來這兒,不是為了殺人。
談判之前,她得摸清一件事。
倉庫裡那兩百六十根竹筒,到底是真的,還是他臨時布的局。
白天他領她去看,堂而皇之,說“第二鍋配好了”。
氣味對,外形對。
可她在城裡轉了大半天,沒見到他們繼續收集硝土。
前天夜襲打了三百多根,把城裡茅房地窖颳了個底朝天。
一晚上,從哪兒再湊出兩百六十根的量?
如果竹筒是真的,她就老老實實談判,把父汗勸回草原。
如果是假的,是他用來嚇退父汗的局......
那她今晚來這一趟,就值了。
阿史那月往床邊走,半蹲下來,把匕首舉起來,刀尖對準他後背。
三寸,兩寸,一寸。
她沒戳下去。
她知道自己為什麼停下來。
不是手軟。
是她突然想起來,從昨晚到今天,她見過他用三千叫花子打爛兩萬鐵騎,見過他獨闖八萬大軍的連營,坐在她浴桶旁邊吃葡萄一臉無所謂。
這種人,惹急了能幹什麼,她真估計不準。
她就那麼半蹲著,把刀舉在空中。
然後,床上的人伸出手來。
緩緩地捏住了她舉著匕首的手腕。
阿史那月驚撥出聲,整個人被那隻手帶著往下一壓,差點撲到床邊。
“找著了?”
李承乾的聲音懶洋洋的,
“竹筒是不是真的。”
阿史那月低頭看了看被捏住的手腕,沒掙紮。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猜到有七成。”
他把她手腕鬆開,從床上撐起來,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夷男調了三千騎兵去城東,是給你加壓。
你在這兒待了一天,摸不準竹筒的虛實,睡不著,所以過來親自確認。”
阿史那月把匕首收回袖口,站起來。
“那你為什麼不提前堵我?”
“堵你幹什麼?”
他從床邊站起來,把窗台上的油燈撚亮了一點,
“你能不聲不響摸進來,說明根本不是來捅刀子的。
真要刺殺,你今晚就不會進城了。”
阿史那月沒吭聲。
李承乾拖了把椅子坐下,把腿搭在床沿上,
“竹筒是真的還是假的,你查到了嗎?”
“真的。”
“對。二百六十根,散裝還有三缸。你父汗再發一次衝鋒,孤全打出去,夠他喝一壺。”
阿史那月在他對麵坐下來,沉默片刻,
“你知道我來是為了查這個,所以故意把倉庫給我看,也是讓我回去告訴父親?”
“你在這兒,他信你。”
阿史那月看著他,說不上什麼感覺。
“所以你算計了我一整天。”
“不叫算計。叫順勢而為。”
屋裡安靜了下來。
窗檯那根蠟燭已經燃到最後一截,火苗跳了兩下,要滅不滅。
“那我告訴你一件事。”
阿史那月把手伸進袖口,掏出一樣東西,擱在兩人中間的矮桌上。
是一小截引線,燒過的,黑了大半,還帶著股焦糊味。
“倉庫那三口大缸,我進來之前繞過去看過。
火藥缸封口的油布鬆動了,蓋子下麵有條細縫。我伸手摸了一把。”
她把手翻過來,手指上蹭著一點黑色粉末。
“乾的,沒有結塊,配比均勻,裝葯是夠的。”
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沒接話。
阿史那月把那截引線推過去。
“但這根引線是鬆香線。”
“燒速慢,受潮容易斷。你在雲州待了多久,雲州夜裡的濕氣你比我清楚。”
屋裡又安靜下來。
李承乾把那截引線撿起來,捏了捏,放回桌上。
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阿史那月把這個反應看完,彎了下嘴角。
“所以。”
她把手指上的黑灰在衣擺上蹭乾淨,
“援兵還有多久?”
李承乾終於抬起頭,認認真真地把她看了一遍。
“你想拿這個,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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