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群道貌岸然之徒
李承乾在吩咐完自己老爹之後,施施然地轉過身,再次看向了下方的文武百官。
“怎麼都不說話了?”
“剛剛不還一個個義憤填膺,要把孤生吞活剝了嗎?”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大殿的正中央,那個剛剛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站過的位置。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劃過一張張煞白的老臉。
“來,咱們繼續嘮。”
“孤謀反,是大逆不道。
那孤就想問問你們這群自詡為國之棟樑的肱股之臣,你們,又為這個大唐,做了些什麼?”
他隨手一指,指向了佇列中一個身穿緋色官袍的老臣。
“蕭瑀是吧?您可是剛正不輸魏徵的。”
被點到名的蕭瑀,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就想出列辯解。
李承乾卻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剛正個屁。”
“貞觀四年,你們說要修《氏族誌》,用來幹什麼?
用來打壓那些傳承百年的山東世家,抬高你們這些關隴勛貴。
結果呢?修來修去,最後排出來的第一等,還是崔氏。
怎麼,我父皇姓李,不姓崔吧?”
“你們這幫人,連修本書都修不明白,還天天在這兒指點江山,激揚文字,你們的臉呢?是不是都拿去糊城牆了?”
蕭瑀臉色通紅,卻一句也無法反駁。
因為李承乾說的,是事實。
這件事,當年確實辦得不怎麼漂亮,最後還是李世民親自下場,強行規定“不論門第,隻論官位”,才把這事給壓了下去,但也成了朝堂上一個誰也不願再提的笑話。
李承乾罵完蕭瑀,又將矛頭指向了另一邊。
“還有你,魏徵!”
魏徵心裡正憋著火呢,此刻被點名,脖子一梗,就準備發揮自己諫官的本色,跟太子好好理論理論。
“太子殿下,你......”
“你閉嘴!”
李承乾一聲暴喝,直接將魏徵後半句話給堵了回去。
“你個老頑固,除了會抬杠,你還會幹什麼?”
“天天跟在我父皇屁股後麵,這個不能幹,那個不能做。
我父皇想去九成宮避個暑,你說勞民傷財。
我父皇想給自己閨女多辦點嫁妝,你說奢靡無度。”
“是,你清廉,你了不起。
你家連個正堂都沒有,就睡在偏房裡,感動得我父皇差點把自己的寢宮都讓給你住。”
李承乾說到這裡,話鋒猛地一轉,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鄙夷的表情。
“可你他孃的轉頭就收了人家一個大宅子。美其名曰,盛情難卻。
我呸!又當又立,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你天天勸我父皇要以史為鑒,要學隋煬帝亡國的教訓。
我看,你就是想把我父皇變成一個什麼都不敢幹的守成之君。”
“貞觀之治?貞觀盛世?”
李承乾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你們一個個的,也好意思把這四個字掛在嘴邊?”
“你們吹噓這是我父皇和你們的功績?功績個屁。”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陡然變得無比銳利,
“沒有前朝楊廣那個敗家子,給你們修好了大運河,你們拿什麼來轉運江南的糧食布帛?
關中這幾十萬張嘴,你們拿什麼來餵飽?”
“沒有前朝開創的科舉製和三省六部製,你們拿什麼來選拔人才,管理這個國家?
就靠你們這幫門閥世家,父傳子,子傳孫,一代不如一代嗎?”
“沒有前朝打下的根基,沒有人家留下的那些糧倉,那些官道,那些律法。
你們拿什麼來做事?拿你們的頭嗎?”
“你們不過是一群站在巨人屍體上的竊賊。
竊取了前朝的果實,然後反過頭來,對著那個被你們推進深淵的巨人,吐上一口濃痰,罵上一句暴君。”
“你們的功績,就是吃前朝的剩飯,然後還罵前朝的廚子菜做得不好。”
“無恥!簡直是無恥之尤!”
所有人都被震得頭暈目眩,心膽俱裂。
這些話太毒了。
太誅心了。
這已經不是在罵他們了,這是在動搖國本,這是在否定整個大唐建立的合法性。
自古以來,新朝建立,必然要對前朝進行全盤的否定和批判,以此來彰顯自己取而代之的“天命所歸”。
可今天,大唐的太子,竟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為那個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隋煬帝翻案?
這個太子,是真的徹徹底底地瘋了。
李承乾看著眼前一張張呆若木雞,如同見了鬼一樣的臉,心底一陣冷笑。
罵的就是你們這幫偽君子。
他緩緩轉過身,再一次,將目光投向了龍椅上那個同樣陷入獃滯的男人。
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階,重新來到了禦案之前。
這一次,他沒有再坐那個小馬紮。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看著自己的父親。
“父皇,現在,您還要審我嗎?”
李世民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審?
怎麼審?
拿什麼來審?
用他剛剛親手製定的,卻被這個逆子批得一文不值的“貞觀律”嗎?
還是用他引以為傲,卻被這個逆子斥為“竊取前朝果實”的“貞觀之治”嗎?
李世民忽然發現,自己好像輸了。
不是輸在武力上,不是輸在權謀上。
而是輸在了道理上。
被一個瘋子,用一種最瘋癲,最不可理喻的方式,講得啞口無言。
李承乾看著李世民那張灰敗的臉,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什麼都沒再說。
隻是對著李世民,緩緩地,跪了下去。
不是臣子對君王的跪拜。
而是兒子,對父親的跪拜。
他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響頭。
“咚!”
“咚!”
“咚!”
然後,他抬起頭平靜地開口。
“兒臣,認罪。”
“請父皇,降旨吧。”
說完,他便伏在地上,一動不動,靜靜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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