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突厥公主擋刀
李承乾扭頭往西看去。
西段靠近角樓的位置，五台突厥投石車的石彈全砸在那一截牆上，年久失修的夯土城牆終於扛不住了，整截牆體從根部斷裂，轟隆隆往外倒。
等灰塵散開的時候，城牆上露出一個兩丈多寬的豁口。
城外的突厥步兵嗷嗷叫著往豁口湧。
“老邢！跟我走！”
李承乾抄起靠在垛口上的橫刀，拖著那條跛腿就往西段跑。
老邢帶著二十來個輔兵跟在後麵，手裡攥著什麼的都有，竹竿、磚頭、菜刀。
跑到豁口的時候，第一批突厥步兵已經翻過廢墟擠進來了。
守在內側的輔兵用削尖的竹竿往外捅，前麵三個突厥兵被紮倒了，後麵的踩著同伴的身體繼續往裡擠。
體力和裝備的差距太明顯，輔兵們被一寸一寸往後推。
李承乾衝到豁口邊，迎麵就是一個舉著彎刀的突厥步兵。
他側身避開劈下來的刀鋒，橫刀從下往上撩，刀刃劃過對方喉嚨。
血噴出來，濺了他半邊臉。
“給老子頂住！”
他的聲音在豁口處炸開。
輔兵們回頭看見太子站在最前麵，渾身是血，跛著腿，橫刀上還在往下滴血，一個人堵在那個兩丈寬的口子裡。
沒人再往後退了。
老邢帶人從側麵抄過來，三條絆馬索在豁口內側一字拉開，離地半尺。
衝進來的突厥步兵被絆倒一片，後麵的人踩著前麵的人繼續湧，前麵的人爬不起來，後麵的人踩上去又摔。
豁口變成了絞肉機。
突厥兵的屍體在豁口處越堆越高，反而成了天然的路障，後麵的人得翻過屍體才能進來，速度慢了一截。
李承乾站在屍體堆後麵砍人，腳下全是滑膩的血，那條病腿打著滑，好幾次差點摔倒。
混戰中，一個突厥百夫長擠過豁口，滿臉橫肉上全是血。
他的視線在混亂中掃過去，停在了那個站在最前麵、右腿明顯使不上勁的年輕人身上。
瘸腿。
橫刀。
是唐軍主帥。
百夫長嘶吼了一聲，招呼身邊三個突厥兵一起撲過來。
李承乾砍倒第一個，橫刀架住第二個的彎刀，腳下一滑，整個人晃了一下。
第三個突厥兵從右側繞過來，彎刀高高舉起，朝他後背劈下去。
一道人影從側麵撞過來。
不是沖向那個突厥兵，是沖向李承乾。
阿史那月整個人撲到他背上，用自己的後背迎上了那一刀。
刀鋒從左肩斜切而下，皮甲根本擋不住，在她背上劃開一道從肩胛骨到腰際的長口子。
血噴出來的時候，她悶哼了一聲。
身體軟下來，倒進李承乾懷裡。
“你！”
李承乾一把摟住她，另一隻手反握橫刀，從腋下捅出去。
刀尖從那個突厥兵的胸口穿進去，從後背穿出來。
他把刀抽出來，單手攬著阿史那月往後退了兩步，退到豁口後方的牆根下。
阿史那月的後背整片都是血，衣服貼在傷口上，分不清哪裡是布哪裡是肉。
她咬著牙，一聲沒吭，手指攥著李承乾前襟的甲片。
“別管我。”
“守住缺口。”
“小順子！”李承乾吼了一聲。
小順子不知從哪個角落竄出來，看見阿史那月後背的傷口，臉都白了。
“帶她下去，找塊乾淨布止血！”
他把阿史那月交到小順子手裡，站起來的時候雙眼通紅。
轉身沖回了豁口。
阿史那月受傷的事不用誰傳，城頭上的輔兵們親眼看見了。
一個突厥公主替大唐的太子擋了一刀。
道理想不通，但血是真的。
豁口處的輔兵不退了。
不是不怕死了，是紅了眼。
削尖的竹竿、撿來的磚頭、斷掉的木棍，什麼都往外招呼。
有個老兵的竹竿斷了，直接抱著一塊城磚往突厥兵臉上拍。
突厥步兵的攻勢終於被堵在了豁口外麵。
日頭爬過正午。
突厥投石車的石彈越來越稀疏，到最後隔好久才飛過來一顆。
不是夷男手下留情，是石彈用完了。
李承乾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乾淨地方，血和土混在一起糊了一層，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站在豁口後麵喘氣，扭頭看了一眼牆根下。
小順子把阿史那月的外衣撕了當繃帶，裹了好幾層，血滲出來把白布染透了，但總算止住了。
阿史那月靠著牆根坐著，臉色發白，抬頭跟他對上了視線。
她沒說話，沖他點了一下頭。
李承乾沒吭聲，轉頭看向西邊的天際線。
太陽開始往下走了。
程晚晴和援軍，沒有出現。
他正準備上城樓看看北麵的情況，趙德全從城樓上連滾帶爬跑下來了。
一張臉上又是血又是灰，嗓子已經啞得幾乎說不出話。
“殿下！南邊.....”
他指著南麵，手直哆嗦。
“三千騎兵，正在往城南迂迴。”
李承乾閉了一下眼。
深吸一口氣，吐出來。
“老邢。”
“在！”
“西段豁口用沙袋和木板堵死。所有還能站起來的人，調南門。”
老邢應了一聲，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轉身跑了。
李承乾拖著那條跛腿往南門方向走。
走了兩步，停了一下，回頭。
阿史那月靠在牆根下，血透過繃帶還在往外滲。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
“我沒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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