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子江畔。
今日難得晴天,岸邊草木抽出綠芽。船廠附近主路上,搭起一個棚子。十個高大漢子,腰挎橫刀守著。
李戰叼著一根草,嘴裏罵罵咧咧。
“媽的,叫大哥說對了,都督府真不幫忙。”
“臭小子文雅些。”
張寒拍他後腦,李戰也不生氣,嘿嘿傻樂著,他母子在長安安頓,張寒幫忙很多,對這大哥很敬重。
“無妨。”
李籍臉色從容,昨日他們去衙署,讓士曹召集工匠。張軍見是他們兩個少年,嘴裏官腔十足。
一會兒說公務繁忙,一會兒說需要時日。
兩人氣得夠嗆,但也無可奈何。
“小籍,這法子行不行。”
李戰左看右看,他們牌子寫著招募,可過往人群,看幾眼就走了。等了小半時辰,連個問的人都沒有。
“行的。”
張寒抱著刀,懶洋洋站著。
“你們兩個小子,要是不行就找大人。大人聰明睿智,連淵氏都不是對手,對付他們綽綽有餘。”
李戰笑道:“那不行,我們臉往哪放。”
“就是。”
李籍也附和著,顯得信心滿滿。
“隨你們,反正我隻管動手。”
“來了。”
李籍臉上平靜,眼中難掩興奮。遠處許多人,往這邊趕,一個中年漢子,正在眉飛色舞介紹。
“快,準備。”
李籍跪坐在席上,那林姓班頭跟著。
中年漢子走到棚前,大聲問道:“這位小哥,聽說你們在招募船匠?”
李戰上下打量他,笑道:“沒錯。”
“不能吧,這不兩個娃娃麼?”
“就是。”
人群竊竊私語,李籍神色坦然。
李戰不以為意,大笑道:“你們懂什麼?我們是揚州道造船大使的人,大使知道不,陛下欽點的。”
眾人一陣嘩然,中年漢子得意洋洋。
“看吧,老子沒說錯吧,大官。”
李戰越發興奮,指著李籍胡吹。
“看見這小哥沒?那是造船副使,東國公的副手,文曲星下凡。”
李籍臉色微紅,這傢夥太能吹了。
這群鄉下農民,哪懂其中道道,見部曲如狼似虎,早信了八成。
中年漢子適時捧場:“副使大人,我們都是匠戶,隻是船廠停工,纔回家種地。您要招船匠,我們能幹活。”
李籍輕咳兩聲,臉上端起架子。
“本官不要飯桶。”
“我們就是造船的啊。”
那漢子見他不信,看見一旁林班頭,連忙道:“老林,你說句話啊。咱們老手藝,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班頭朝李籍拱手。
“小公子,這附近都是匠戶,小人相識呢。”
李籍點點頭,沉聲道:“既然如此,你們登記姓名,明日來船廠做事。本官隻要千人,超出就不收了。”
中年漢子問道:“大人,不知餉銀怎麼算?”
“精幹每月三貫,普通船匠每月兩貫,學徒一貫。”
“當真?”
李籍揮揮手,兩個部曲開啟箱子,白花花的銀兩發著光,眾人眼中放光,不斷吞嚥著唾沫。
張寒抱著刀冷笑,工匠眼裏都清明瞭。
“我來我來……”
“我也來。”
眾人紛紛報名,李籍提筆記名,應募的漢子排成一列,立在雨棚門口,依次上前報著姓名、年歲。
登記完的興高采烈,急急忙忙往回走。
訊息傳出去後,人群越聚越多。這江邊住的匠戶,足有幾百人。官船廠停工後,他們都回去種地了。
但種地看天吃飯,哪有手藝活掙錢。
……
廣陵城內,商會宅院裏。
杜河坐在書房,張寒正向他彙報。
“李籍這小子太聰明瞭,我還以為辦不成,沒想到他送了五兩銀子給村正,他們拉人積極得很。”
“確實不錯。”
杜河笑著點頭,李籍師從裴居業,那傢夥鬼精鬼精,最善跟人打交道。
張寒齜著嘴樂:“李戰也不錯,臭小子胡說八道有一套。說李籍是副使,把工匠唬得一愣一愣。”
杜河沒有說話,這在他意料中。
李籍聰明沉穩,但很少接觸市井人。李戰性格隨母,又在兵油子裏長大,剛好擅長這些,兩人互為補充。
張寒滔滔不絕:“就是花錢大方,卑職查過了,船匠每月餉銀一貫,他直接翻倍了。”
“無妨。”
杜河不以為意,做大事的人,怎能摳摳搜搜,他又不缺錢。
“技術他們怎麼解決。”
“那個姓林的班頭,以前是樓船主事。李籍威逼利誘,把他拉在麾下了。技術上都是他負責。”
杜河看看門外,天色已經暗了。
“他們人呢。”
“住在船廠了。”
杜河點點頭,船廠那地方,居所十分惡劣,兩人倒能吃苦。
“你去船廠,務必保證他們安全。”
“諾。”
張寒拱手應下,又問道:“會有危險?”
杜河站起身,望著衙署方向。
“李裕和我不對付,都督府定會阻攔。”
“真他孃的狗膽!敢攔朝廷的差事。”
杜河搖搖頭,笑道:“揚州遠離中樞,皇權管不到。咱們又是外來戶,兩眼一抹黑,保不齊有人下手。”
“卑職這就去。”
張寒目露殺氣,快步離開宅院。
“最好是膽大些。”
杜河喃喃自語,都督府陽奉陰違,他在官麵上,很難找到破綻。可他們動起來,他就能出手了。
鼻尖飄來香味,傳來玲瓏歡快聲音。
“少爺吃飯啦。”
“來了。”
……
夜晚,揚州城宵禁。
中心城區一座宅院內,三個曹官跪坐著,俱都是一臉難色,婢女端來茶水,輕輕掩上房門。
顧應吹著茶,悠悠嘆口氣。
“張曹,他們自己招人了。”
“是啊,咱們怎麼辦?”
朱鴻也問著,廣陵是都督府治所,有什麼風吹草動,當然瞞不住他們。
張軍年長一些,捋著下頜短須道:“兩位不要慌,明早本官派人去警告,保管無一人敢去船廠。”
顧應低聲道:“這不好吧。”
朱鴻也道:“這可是朝廷的事……”
張軍臉色一沉,斥道:“你們莫忘了,長史大人走前,要我們盡量拖延。辦不好差事,你們等著挨收拾吧。”
另兩人沉默不語,長史一府之主,掌握他們升遷,可不敢得罪。
張軍又安撫道:“雖說他是大使,可手中無兵無將,怕他作甚?隻怕我們動了手,他還不知是誰搗鬼。”
“有道理。”
“就這麼辦吧。”
兩人也放下心,都督府抱團抵抗,他東國公再厲害,難不成敢殺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