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下中軍處，金春秋看著城牆。看著新羅百姓，奮力驅趕士兵。他胸口起伏，哇的一聲噴血。
“吾的國啊。”
他嘶聲喊著，雙眼湧出眼淚。
“大人大人……”
周圍花郎大驚，連忙扶住他。
金春秋倒在懷裏，臉色一片灰白。往日神采飛揚的眼眸，此刻不停湧淚。就如心底信念，瞬間陷入崩塌。
“撤……軍。”
他艱難地說著話，目光沒有焦點。
事實不用他說，攻上城牆的士兵，被數千百姓揮刀趕下，他們垂頭喪氣，掉頭返回己方大營。
再沒人提進攻，這太讓人沮喪了。
本國的百姓，視他們如敵寇。
大軍走得很乾脆，連旌旗都軟趴趴，全無進攻時的張揚。僅剩一萬四千多人，個個垂頭喪氣。
花郎們都明白，再打下去他們要崩了。
金春秋滿臉頹喪，坐在馬上一言不發。
“大人，請您振奮精神。”
聽到花郎勸阻，金春秋抬起頭。
“還有必要嗎？”
他聲音苦澀嘶啞，似乎在詢問自己。
“有！”
一個花郎鄭重道：“您是新羅的伊伐餐，無論百姓如何，您都應該守護國家。否則，新羅必定滅亡。”
“是啊，請您恢復鬥誌。”
金春秋默然許久，再抬頭時，眼中恢復冷靜。
他看著身後大軍，目光閃過痛苦。
“回大伽倻關補給。”
“諾。”
大軍加快速度，唐軍不敢追擊。行軍兩天後，大伽倻關就在麵前，守將出來迎接，隻是臉色難看。
金春秋察覺有異，問道：“發生什麼事！”
守將看著他臉色，低聲道：“四天前，唐軍佯攻金城，金將軍追擊，被唐軍大敗，安州……丟掉了。”
金春秋臉色陣紅陣白，周圍花郎一臉擔憂。
“蠢……貨！”
最終他隻罵一句，臉上恢復平靜。
經過尚州攻防，沒什麼能擊倒他了。
“傳令胡將軍，讓他帶部落兵，從大伽倻關回金城。”
“諾。”
軍令很快傳達，金春秋重新補給，和部落兵分開，獨自帶郎徒離開。而他走的方向，是新羅往北。
“大人，我們去哪？”
花郎疑惑不已，北境全境失陷，已經失去意義，還去那幹什麼。
“往北。”
金春秋沒有解釋，郎徒默默跟上。無論何時何地，隻要伊伐餐命令下達，他們都毫不猶豫執行。
……
六月二十日，烈日當空。
杜河坐在書房，不時用蒲扇扇風。
屋裏放一盆冰塊，仍抵不住暑氣。
書房裝飾奢華，原是安州郡守所用，那日羅克敵進城，秦懷道緊跟著。兩部精銳推進，安州頓時告破。
這郡守大官，也不知逃哪去了。
新羅三萬兵馬，被殺死近萬人，餘者逃進山中，再不見蹤影。
散兵毫無戰力，杜河懶得管他們。
唐軍控製四門，佔據安州城。杜河擔憂尚州，派秦懷道領三千人馳援，不過六天過去了，還沒傳來訊息。
“大人。”
“進來。”
軍需官進屋，恭聲道：“統計出來了，城中糧草，夠一月食用。”
“什麼！”
杜河豁然起身，安州是重城，金大將駐兵五萬，所需糧草驚人。自己不過萬人，理應撐很久纔是。
而且這次城破，兩部第一時間奪下糧倉。
“城中糧呢？”
軍需官苦笑道：“末將也不知，按道理新羅守城，必屯三個月糧草。折算給我們，至少撐半年。”
“但末將查過，倉中隻有這麼多了。”
杜河揮揮手，那人恭敬退下。
他重新坐下，陷入沉思當中。安州沒有糧，情況就不妙了。大軍糧草供應，全依賴尚州存糧。
可尚州被圍攻，還不知戰況啊。
“來人。”
“在。”
“傳羅克敵。”
他在書房等著，羅克敵很快趕到。這小將半年下來，又曬得黝黑。走動間虎虎生風，透著一股銳氣。
“真熱啊。”
羅克敵自來熟，取過茶壺倒茶，連灌兩大口，才笑嘻嘻看他。
“大都護找我。”
“有件事找你辦。”
杜河重新上茶，又推到他麵前。
“您儘管吩咐。”
杜河站起身，在屋中踱步。
“軍需官查過，安州糧草不多。攻金城若久，恐怕難以支撐。可尚州情況不明，我欲聯合蘇帥。”
羅克敵明白過來，笑道：“可是要找他？”
“對。”
杜河望著地圖，百濟橫在中間，他們和蘇烈失去聯絡。古沙城在半島東南，從安州過去，橫跨四百多裡。
此去古沙城，沿途有新羅、百濟勢力。
他部下猛將很多，但心細的人少，羅克敵領遊騎，是合適的人選。
“末將領命。”
提到軍事行動，羅克敵神情一肅。
百濟忙著應付蘇烈，但戰場瞬息萬變，穿過百濟國，也是很危險的事。
“我給你一千輕騎，按照當初謀劃，蘇帥和水師，在儋州附近。你南下之後，沿海岸線西進即可。”
“諾。”
“拿著這封信，到時交給蘇帥。去吧。”
羅克敵行禮後，快步離開屋子。
杜河望著窗外，憂慮尚州戰事。蘇烈進軍古沙城，已有兩月時間。以他的能力，現在該進軍泗沘了。
如果尚州被破，他隻能傳令蘇烈合兵。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下金城再說，泗沘距離近，到時從南陽進軍。
“大人大人……”
張寒大聲呼喊，興沖沖跑進來。
“秦將軍傳信來，尚州守住了！”
“快，拿上來。”
杜河神情激動，帶倒一個茶杯，尚州保住了，糧倉就在手裏。
有糧草在手，新羅全域性盤活了。
“這！李知親筆。”
他抓過書信檢視，眉頭緩緩舒展，李知在信中，寫明守城詳細。最後提示金春秋返回，請他務必小心。
“沒想到一念之仁，反救了尚州。”
杜河心中唏噓，金春秋智計無雙，領兵斷唐軍後路。但他絕想不到，尚州百姓會幫唐軍守城。
這也怪不得他，在這個時代，無人會在意草民。
“斥候有訊息來麼？”
“沒有。”
杜河點點頭，他在東南方向，安排大量斥候，既然沒訊息來。說明金春秋未進犯，那他去哪裏了？
難道回金城防守了？
金春秋沒冒頭，他始終有些不安。這傢夥像條毒蛇，冷不丁就咬一口。
“傳令秦將軍，護衛兩地糧道，尚州餘糧，盡數運來安州。”
“諾。”
唐軍自南陽進軍，尚州、安州為據點，而後攻擊金城。既然尚州未破，他該做好準備，進攻金城了。
張寒離去後，部曲帶來訊息。
金大將請求見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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