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東南方向，八千唐軍快速行軍。
杜河走得很乾脆，傷兵都用牛車帶著。秦懷道領前軍，王拓宗和領後軍，三軍匆匆忙忙，做出突襲模樣。
從上午到下午，大軍奔出五十裡。
此時正是盛夏，陽光熾熱無比。杜河用手扇風，遠處青山翠翠，再走一百裡，大軍就能殺到金城。
但他的目的，並不是金城。
羅克敵遊騎四處，清掃所有障礙。
“大人，他們會上當嗎？”
張寒臉色凝重，他很擔心李知。
“或許。”
杜河額頭冒汗，他內心很著急，迫不及待想回尚州。李氏兄弟是他一手提拔，感情不止於部下。
甚至他要造反，李氏兄弟都會跟。
真要尚州城破，他就損失一個弟兄了。可身為主帥責任，讓他不得不行險招。
“金大將並不聰明，不敢讓女王冒險，他若是出來，我們就能破安州。縱然尚州破，大軍也有據點。”
杜河低聲解釋，更像是自我安慰。
“萬一他們不來。”
張寒臉色猶豫，還是問了出來。
“不來麼？”
杜河額頭冒汗，冷聲道：“不來我們就去尚州，若是尚州被破。那大軍西進，找蘇帥會合。”
失去尚州糧倉，他這路算失敗了。
隻能合兵蘇烈，再圖新羅之事。
金春秋太聰明瞭，深知野戰劣勢。即使擁兵五萬，也不肯打正麵。反而出其不意，攻向糧倉尚州。
杜河取來地圖，仔細檢視一番。
“傳令下去，扔掉半數輜重。”
“啊？”
傳令兵一臉懵，本來糧草就不足，再扔掉一半，大軍還怎麼打。
“快去！”
“諾。”
軍令傳到前後軍，半個時辰後，杜河看到秦懷道部扔的輜重。他沒有絲毫猶豫，繼續領兵向前。
直到七十裡，杜河傳令三軍會合。
“這太空曠了，不適合伏擊。”
秦懷道麵色遲疑，眼前是一處平原，從官道蔓延出去，約有兩裡寬敞。從兵法上說，並非理想伏擊地。
“我要打正麵。”
杜河神色冷冽，語氣不容置疑。
一個時辰後，大軍隱入山林，此時夕陽西沉，天地一片昏暗。戰馬戴上嘴套，唐軍宛如幽靈般沉默。
……
安州南門，金大將領著親兵，站在城門外，他距離隻有十幾丈，一旦唐軍突襲，可以馬上進城。
“報——”
一個遊騎快速趕來，抱拳恭敬道：“大將軍，唐軍全走了，方圓十裡之內，看不到一個敵人。”
“知道了。”
金大將揮揮手，眉頭緊緊皺著。
唐軍走得這般急，八成要突襲金城。
“傳令下去，全軍南下。”
“諾。”
一個時辰後，新羅兵絡繹不絕，從城中湧出。新羅國力貧弱，沒有馬匹可騎，由各部將官帶著，快速往南走。
幾個將軍圍他身邊，商議接下來對策。
“大將軍，小心伏兵吶。”
金大將瞪他一眼，臉上滿是煩躁。
這幫怕死的人，就不肯單獨出來。不過話說回來，他也不敢單獨。前年黃楓穀一戰，他可見過天使勇武。
商量來商量去，所有人都來了。
“本將曉得。”
金大將不耐煩揮手，安排遊騎開路。但這樣一來，大軍速度很慢。一連奔出三十裡，莫連人影都看不到。
他耐心耗光，下令全軍提速。
直到天色昏暗，路邊出現許多物件，金大將跳下馬，都是唐軍的糧食、金錢，甚至一些鍋碗。
一些新羅士兵，偷偷摸摸撿銅錢。
金大將抓起一個麻袋，黃色粟米流出來。
“輜重都丟了，可見他們多急，兵貴神速啊。”
“是啊，咱們得加速了。”
“晚了來不及。”
眾人七嘴八舌，都表示贊同。金大將見狀，下令全軍急行軍。可憐那些步卒，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又走出十裡，金大將揮手停下。
“就地安營紮寨。”
“諾。”
他想得很清楚，新羅兵營養不良，一到晚上，全是夜盲症。萬一唐軍夜襲，那他還打個屁。
“大將軍明智。”
屬下見他進退有度，紛紛拍著馬屁。
金大將被他們一誇，也有些飄飄然，捋須笑道：“爾等且看，這一路適合設伏的地方，隻有三十裡外的慶山。”
眾人連連點頭，慶山兩側狹隘，是很好設伏地。
“我們休整一晚，明早立刻出發。到慶山時，本將會派人查探。唐軍想用計，那是癡心妄想。”
“大將軍智計無雙。”
“吾等佩服。”
……
夜幕沉沉，林中昏暗無比。
士兵靠在樹上，鼾聲連成一片。為防止暴露，唐軍沒有生火。好在夏季不冷，大軍尚能支撐。
士兵能休息，軍官卻不能。從將軍到伍長，都在看著本部。
戰時軍法嚴苛，誰也不敢鬆懈。
杜河倚在樹上，鼻尖充斥著難聞味道。這是林奚蠻找來驅蚊的草藥，不過效果很差，身上滿是包。
他抓著癢癢，睜眼看樹梢。
忽而涼風襲來，張寒拿樹葉扇風。
“你睡你的。”
杜河抬手一按，壓住他的手，林中悶熱潮濕，誰都不好受。
“那話兒被咬了，癢得很。”
張寒話剛說完，周圍一片低笑。
“頭兒，還能用不？”
“哈哈……”
張寒揮揮手，低罵道：“去你孃的。”
杜河樂不可支，晚上這廝貪涼。隻穿一個褌褲，這會自食惡果了。他心情稍緩，腦中快速思索。
這招誘蛇出洞，其實並不高明。
金大將會不會來，就看他敢不敢讓女王犯險。
張寒繼續扇風，身上痛癢緩解，他閉上眼睛，迷糊睡過去。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驚醒。
他豁然睜眼，一個人影站著。
“什麼事！”
“大都護，敵人在十裡外。”
杜河精神一振，立刻站起身。
此時天色微亮，勉強能看清東西，金大將這會趕路，看來也著急了。
“傳令秦將軍，領輕騎準備。”
“傳令宗和、王拓、趙功、孫衛昭四部，埋伏兩側山中。所有人以火藥為號，聲音一響，全軍出擊。”
唐軍八千多人，不可能擠在一起。
眾人分成五部，潛藏在山中，中軍指揮中心，有精銳兩千人。
“諾。”
一隊傳令兵領命離開。
“吃早飯。”
士兵紛紛醒來，藉著天光吃早飯，狼吞虎嚥吃完，杜河下達噤聲命令。戰馬戴上嘴套，府兵口銜枚。
伍長提著刀，監督本伍士兵。
林中寂靜無聲，隻有無數銳利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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