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水,細雨擊在船板上。
樓船在港口裏搖晃,習慣崇禮殿大床,杜河睜著眼睛,橫豎都睡不著。心中不由感嘆,由奢入儉難啊。
商會的船應該回大唐了,南陽郡的事瞞不住。他一個多月沒訊息,長安那邊指不定多擔心。
“大人。”
門外響起李文吉的聲音,語中有些急躁。
“什麼事。”
杜河心中一凜,迅速開啟門。
寒風從走廊刮進來,李文吉渾身雨水,黑臉在燈光下,顯得十分凝重。
“有點不對勁。”
杜河繫好腰帶,沉聲道:“慢慢說。”
“大人,咱們兩艘船,加上水手一共700人。今晚兩艘船,各留守100人,其餘人都去王城了。”
杜河點點頭,航海壓力很大,在金城港又無危險,他沒有嚴加管束。
李文吉快速道:“夜宿妓院是常有的事。但卑職發現一個問題,一直到現在,水師沒有一個人回來。”
“現在什麼時辰。”
“剛過戌時。”
杜河心中一突,戌時也就是晚上九點,新羅宵禁稍寬鬆,戌時才會宵禁。士兵留宿很正常,但一個不回來就不對勁了。
“不對。”
杜河察覺到陰謀的味道,他心念急轉,在金城誰有能力作亂。
難道是女王?不對啊,她怎麼會幹這麼蠢的事。
“派人去王城。”
“諾。”
李文吉轉身欲走,遠處傳來喧鬧聲。
杜河迅速衝到甲板上,一抹臉上雨水。遠處王城方向,衝天火焰把天空染紅,隱隱可聽見喊殺聲。
李文吉大驚失色,“王城怎會亂。”
“有人謀逆了!”
杜河大聲說道,能在王城起兵,這人勢力不小,是王族昔氏?還是樸氏。
看那情景,一時半會分不出勝負。他心急如焚,自己別遭無妄之災。
“船能動嗎?”
他雖然擔心裴行儉,但現在情況不明。雙方至少上萬人廝殺,自己這一百人衝進去,怕是灰都剩不下。
李文吉道:“水手不在,逆風動不了。”
“召集士兵。”
“咚咚咚……”
爵室敲響鼓聲,這是緊急集合訊號。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在隊正帶領下,迅速在甲板集合。
王城火焰燃燒更烈,幾乎染紅半邊天。
“快快,警戒!”
士兵都是精銳,雖驚但不亂,很快按照小隊,沿女牆佈防。
杜河顧不上雨水,凝神去聽。忽而臉色大變,官道上轟隆隆,分明有大批騎兵,在往樓船殺來。
那聲音如同悶雷,漸漸越來越大。一條長長的火龍,出現在山坡上。
“有騎兵來了。”
杜河大聲道:“要多少人能走。”
“至少還要一百。”
“快,把太平號人喊來。”
“諾。”
一個親兵快速離開,太平號就停靠在旁邊,很快,士兵們湧上樓船。而在官道盡頭,烏泱泱騎兵殺出。
李文吉大喝一聲:“立刻啟航!”
密集腳步聲響起,水手和士兵沖向底艙。登陸踏板被收起,黑暗中,騎兵如潮水,湧向樓船。
“一個不留。”
一個聲音叫喊著,密集箭雨射來。
杜河就地翻滾,躲在女牆之後。耳邊剁剁聲不絕,箭雨沒停過。
“放箭!”
李文吉持刀護在左右,唐軍士兵開始反擊。弩箭穿透雨幕,灑向岸邊騎兵,慘叫聲傳來,兩邊各有死傷。
樓船緩慢離岸,咚咚咚撞擊聲不絕。
“他們攀船了!”
杜河抬頭看一眼,心中大驚,樓船距岸約一尺,敵人丟擲鉤鎖,黑乎乎的人影,正在快速攀登。
“大人小心!”
李文吉按住他,箭雨從頭頂飛過。
“孃的。”
杜河大罵一聲,敵方至少千人,如此密集的箭雨,壓得他們抬不了頭。他心念急轉,立刻做出決定。
“守住底艙入口,準備近戰!”
“諾!”
李文吉大聲吩咐,一隊士兵持盾,把入口堵得嚴實。底艙水手是離港關鍵,絕對不能被任何人乾擾。
“嘭!”
一個敵人剛爬上女牆,就被杜河勒死,他奪過環首刀。無數黑影沿著甲板跳上,宛如雨中惡魔。
眼看隊友上船,岸邊騎兵停止箭雨。
“咚咚咚……”
“喝呀喝呀……”
樓船在水手號子聲中,艱難的逆風離港。暴風雨更烈,岸邊騎兵失去了距離,再也無法攀船。
樓船如同玩具,在海浪中搖晃。
兩百多個新羅兵,刀刃高高舉起。唐軍也拔出橫刀,指向各自對手。所有人都在努力穩住身形。
“嘩啦——”
樓船越過一個浪頭,甲板逐漸平穩。
“殺!”
彷彿是進攻訊號,唐軍和新羅人戰在一起。
杜河手持環首刀,狂沖而出,一個新羅人慘叫倒下,皮甲被撕裂,雨水混著血水,濺在他的白袍上。
“保護大人。”
李文吉大聲呼喝,唐軍快速集結。
圓盾高高舉起,替他擋住刀槍,長槍如毒蛇,吞吐著新羅人的命。
“噗噗……”
血液在四處拋灑。
樓船高高抬起,傾斜出一個角度,兩邊停止廝殺,各自穩住身形。
“新羅人!誰要殺本官。”
杜河持刀站立,心中微鬆口氣。
除去底艙水手,唐軍還有六十幾人,新羅人雖有兩倍,但簡陋的皮甲,無法抗衡唐軍,勝利是遲早的事。
“昔大人要取你命。”
杜河瞳孔微縮,是王族之一的昔氏。這廝不是發瘋不成,王城軍隊大半在金春秋手裏,他怎麼打得贏。
樓船越過浪頭,甲板再次平穩。
兩邊沒人說話,沉默著廝殺在一起。
杜河帶著士兵,一路橫掃過去,有圓盾招架,他再無一合之敵。
“嘭嘭嘭……”
一具具新羅人屍體倒下,血液混成小河。新羅人無法抵抗,很快被殺得潰敗,餘下人見狀,紛紛跳入大海。
杜河一抹臉頰,愕然道:“這種天氣跳海,豈不是找死”
“十個活一個吧。”
杜河點點頭,不再關注海邊。經過數輪箭雨,又貼身廝殺,唐軍損失嚴重,隻有不到四十人的戰力。
金城火光還在燃燒,但已經距離很遠。
“大人,先換身衣服吧。”
杜河正欲回到船艙,忽而一個士兵衝出來,他滿臉都是驚慌,“校尉,大事不好,船漏水了。”
李文吉一把揪住他衣領。
“船怎會漏水。”
“船底被破壞了!”
杜河心中一沉,難怪贏得那麼容易,原來是有後手。他舉目看去,昏暗的海上,五艘平底船,乘風破浪湧來。
“敵襲!”
鼓聲再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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