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幽州北上,經過白狼水(大淩河)廊道,半個月後,車隊進入營州城。
營州是邊疆軍鎮,相比長安洛陽,寒酸許多,有三個驃騎府,四千多甲士,其他家屬、商隊,加起來四萬多人口。
“這城牆,防得住軍隊麼?”
裴行儉喃喃自語。
在他眼前,是不到兩丈的城牆。
王玄策去城門**涉。
杜河抬頭掃一眼,道:“營州除本府外,全是胡人部落,修得再高也沒用,壓製他們,靠得是三個驃騎府。”
唐朝是府兵製,士兵戰鬥力極強。
三個驃騎府,足以威懾四方。
等待片刻,一個軍官模樣的漢子走來,遠遠就開始行禮。
“城門郎李復,參見都督。”
“張督可在城中?”
“在。”
杜河點點頭,放下簾子,守門士卒,驅趕商隊,騰出道路,聽說是新任都督,不論胡漢,都露出敬畏。
他早就讓部曲趕到營州,通知張儉。
“少爺,好多胡人啊。”
“總共七個州,六個羈縻州,胡人能不多麼?”
杜河微微深思,他這一路上,耽擱將近一個半月,他不來,張儉就無法離任,也不知這位前任,等煩了沒有。
車隊到達都督府,府門一群人迎接。
“雲陽侯,本督等得好辛苦啊。”
張儉約莫四十來歲,黑臉長須,打扮得一絲不苟,雙眼神采奕奕,說起話來,帶著幾分不爽。
“張督,久仰。”
杜河微笑拱手,不在乎他態度。
張儉在營州七年,囤積糧草,收服異族,在邊疆做大量準備,等李二東征,他的功勞就體現出來。
現在果子成熟了,自己空降接任。
張儉心裏,能痛快纔怪。
“見過侯爺。”
都督府六曹參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紛紛熱情跟他招呼,張儉冷哼一聲,抬腿往裏走,頗有人走茶涼的意思。
議事堂內,張儉跟杜河交接。
“這是左衛驃騎將軍……”
介紹完左右衛驃騎,他又介紹六曹參軍,杜河淡淡聽著,裴行儉和王玄策,連忙記下各人姓名職務。
被介紹的人,一一拜見。
等介紹完畢,張儉道:“長史和司馬的任命,兵部吏部,已發來文書,就不需我做介紹了吧。”
提到這個,他更不爽。
自己在任上,長史和司馬,把他監督得死死的,杜河一來,都換成自帶的,真是氣死人啊。
王玄策拱手見禮。
“王玄策見過諸位同僚。”
“裴行儉見過諸位同僚。”
眾人連忙回禮,臉上都有些驚訝,這兩人也太年輕了。
介紹完畢後,兩人留在屋內,跟同僚打關係,杜河跟著張儉來到後院,有些隱秘,兩個都督還需交流。
書房內已經收拾過。
張儉一指角落。
“雲陽侯,這些都是長安來的書信。”密密麻麻,堆積一人高,以布袋包裹,上麵都覆蓋保密的印泥。
“有勞張督保管。”
張儉繼續道:“除本府外,營州羈縻六州,雲陽侯,契丹勢力,不容小覷,你既要打壓也要扶持。”
“奚部勢微,可以多招撫,東麵的突厥殘部,和契丹多有衝突,你可以借這兩部,遏製契丹發展。”
杜河點點頭。
張儉連拉帶打,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半島三國,新羅與我大唐,最為親近,高句麗名義上臣服,實際狼子野心,百濟是他的附庸,需小心防範。”
“朝中有意對高句麗動武,城中糧倉,是重中之重,絕對不能出差錯,具體事務,你可詢問六曹。”
張儉起身欲走,忽又回頭道:“各項政策,都督府已落實,你按部就班,營州就出不了亂子。”
“多謝張督。”
杜河拱手致謝。
看來東北政策改變,他還不知情。
張儉看著十七歲的杜河,怎麼看都不放心,營州邊疆重地,三相都糊塗了麼,派個毛頭小子。
“張督可知,你新任職位?”
“知道,戎州都督。”
戎州是大唐西南轄地,與六詔接壤。
杜河微笑道:“張都去戎州後,若處理北三詔事宜,需提防一個祿東贊的人,此人能力非凡。”
張儉不以為意:“和蠻子打交道麼,本督自有主意。”
他留戀的看了眼,這個相處七年的書房,微微嘆口氣。
“後院已經騰出,本督今夜宿在驛站,明日就離去了。”
杜河有些不好意思,“張督就住在這裏,我去驛站。”
張儉擺擺手,道:“既然已經離任,再住在都督府,豈不惹人發笑,都是為國效力,不用矯情啦。”
下午,張儉帶著家人,離開都督府。
都督府中,僕人廚娘,都是現成的,玲瓏帶著他們,把床褥茶具,全部換成新的,又將院子打掃乾淨。
杜河並未露麵,在書房處理書信。
他在路上耽誤太久,書信大多是學生寄來,密密麻麻,全是問題,尤其是長樂公主,寄了七封書信。
李錦繡也有數封,信中表示,已在籌備商隊,大約半年就能成型,軍驛珍貴,她隻在末尾,露出幾句關切。
即便如此,杜河也能感受到情意。
等他一一回復完,天色已經暗下。
“侯爺,該赴宴了。”
門口部曲,低聲提醒,城中三個驃騎府,還未接觸,都督府守衛,暫時由張寒帶部曲負責。
“張督有回話麼?”
“張督說,身體不適,不會參加。”
杜河失笑。
這個張儉,對他意見大得很啊。
營州地處邊疆,宵禁更加嚴格,若無緊急情況,即使是杜河的身份,也隻能在官署內設宴。
當夜,營州官員,都來拜見新督。
王玄策不愧是人精,一下午就和眾人打的熟絡,裴行儉大口喝酒,與三個驃騎將軍,也很快熟悉。
杜河微笑敬酒,和藹可親。
“諸位,本督剛到,還需你們協助。”
“都督客氣……”
一場酒宴下來,賓主盡歡。
深夜,都督府書房。
玲瓏端來茶葉醒酒,三人眼中,不見絲毫醉意,王玄策和裴行儉新官上任,眉目中,掩不住喜色。
“有什麼訊息。”
杜河手指輕敲,營州是本府,必須掌控在自己手裏,否則,他就隻能像唐儉一樣,走安撫的老路。
“回都督,六曹之中,司倉司戶,似有問題。”
王玄策心思很細,又善於謀慮,一個下午時間,就套出許多話,司倉司戶是戶籍和商業,和錢打交道,有問題不奇怪。
“軍中,營州驃騎將軍崔大器,對侯爺不太歡迎。”
營州三個驃騎府,左衛、右衛加上營州,崔大器是博陵崔氏的人,兩邊勢同水火,不歡迎也正常。
而且他隸屬十二衛,任免都在兵部。
除非戰時,營州都督,沒有直接管轄權。
杜河笑道:“玄策精於人情,能窺測一二,還算正常,行儉不善言辭,是怎麼看出來問題的?”
“我與他鬥酒,他不服我,那就更不服侯爺了。”
“有效,就是笨了點。”
王玄策撫掌大笑。
“你才笨……”
裴行儉欲要揍他,想起身份不一般,連忙坐下。
杜河看著這兩人,頗有些好笑,安撫道:“暫時不急,你們先熟悉官署,等他們露出馬腳。”
“諾。”
杜河起身,按在他們肩膀上。
“營州是起點,兩位,好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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