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遇刺!”
中書省大堂內,溫彥博捏著密報的手指猛地一緊,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前來傳信的江升躬身行禮。
“中書令放心,陛下龍體無恙,隻是涼國公為護駕奮力搏殺,重傷不治,陛下有令,勞煩中書令擬旨昭告天下。”
“老夫知道了。”
溫彥博緩緩點頭,神色已經恢複了幾分平靜。
江升躬身退下。
大堂內隻剩下溫彥博一人,他緩緩走到窗邊,眉頭緊緊鎖起。
不對勁。
整件事,處處透著詭異。
陛下去新豐的事,乃是最高機密,知情者寥寥無幾,滿朝文武也就他、房玄齡、長孫無忌、李靖四人,再加上皇後。
如此機密行程,怎麼可能突然遇上刺客?
更何況,隨行的是百騎精銳,護衛陛下滴水不漏,尋常刺客彆說近身,隻怕靠近就會被全數拿下。
還有侯君集。
這位涼國公這些年無官無職,閉門在家,整日飲酒作樂,不問政事。
陛下此次是微服出行,根本冇有宣他隨行,他又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新豐,還恰好撞上刺殺。
天下間,哪有這麼巧的事。
溫彥博揹著手在大堂內緩緩踱步,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侯君集之死,死得太蹊蹺。
與此同時,長安城內,各家府邸也都炸開了鍋。
程知節的府邸裡,酒香還未散去。
程知節剛端起酒碗,就聽到下人飛奔進來稟報,手猛地一頓,酒灑了大半。
他“哐當”一聲把碗砸在桌上,魁梧的身軀猛然站起,震得桌椅都晃動起來。
“侯君集死了?!”
對麵坐著的秦瓊臉色一變,原本淡然的神情瞬間凝重,抬眼看向來人。
“陛下是否安然無恙?”
“回翼國公,陛下一切安好,並未受傷。”
秦瓊緩緩點了點頭,揮手讓下人退下。
廳堂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程知節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秦二兄,侯君集……就這麼死了?還是救駕身死?這事兒聽著怎麼這麼不對味?”
“此事不對。”
秦瓊語氣篤定,眉頭緊鎖。
“陛下身邊有百騎護衛,層層戒備,就算有刺客,也絕不可能近身,更輪不到侯君集捨身護駕,除非……”
他話說到一半,驟然停住。
程知節卻是瞳孔一縮,猛然瞪圓了眼睛:“除非刺客用了強弩?!”
民間嚴禁私造弓弩,強弩勁弓皆在兵部、工部管控之中,絕大多數都在軍中。
若是刺殺用了強弩,那問題就大了。
這不是普通刺客,極有可能是軍中出了問題!
秦瓊冇有點頭,卻也冇有否認,隻是緩緩道:“某還有一個疑惑。”
“秦二兄什麼疑惑?”
“以侯君集的性子,他會捨生忘死嗎?”
秦瓊抬眼看向程知節,目光深邃,“若是敬德,某確信無疑,可侯君集……此人絕不會做這等賠上性命的傻事。”
程知節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他和秦瓊素來不喜歡侯君集,就是因為此人太過精明,精於算計,好處搶在前頭,麻煩躲得最快。
當年他爵位比侯君集高時,侯君集處處避讓。
侯君集剛被封為涼國公,就立刻耀武揚威。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突然捨生取義?
“秦二兄的意思是,這裡頭有貓膩?”
秦瓊緩緩站起身,拿起一旁的長槍,語氣堅定。
“不管有什麼問題,你我立刻前往新豐!”
“走!”
程知節二話不說,抓起佩刀就往外走。
尚書省。
長孫無忌連鞋都來不及穿,披頭散髮,急匆匆衝進房玄齡的公廨,神色慌張。
房玄齡和李靖正端坐案前處理公務,看到他這副模樣,都是微微一怔。
房玄齡放下手中毛筆,疑惑問道:“輔機,何事如此慌張?”
“慌張?”
長孫無忌又急又氣,聲音都在發顫。
“陛下遇刺!這麼大的事,兩位相公怎麼還能如此淡然?”
房玄齡連忙起身安撫:“輔機稍安勿躁,此事我們已經知曉。”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密封的密信,遞了過去。
“這是陛下發來的密信。”
長孫無忌心中一緊,卻不敢伸手去接。
一旁的李靖開口,聲音平靜。
“陛下信中吩咐,此信可讓長孫尚書閱覽,另外,還委托你安撫皇後殿下。”
長孫無忌這纔敢雙手接過,拆開一看,越看越是心驚,到最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刺殺……是假的?”
他猛地抬頭,看向房玄齡和李靖,滿臉不解。
“既然刺殺是假,那侯君集為何會死?”
房玄齡沉默不語,端起茶盞輕輕吹著熱氣。
李靖也閉上眼,養神一般,一言不發。
侯君集之死,必定有天大隱情。
可陛下在信中隻說刺殺為假,並未細說緣由,這就意味著此事另有隱情。
此事陛下不想讓他們知道,既然如此,他們隻需要遵旨行事,不必多問。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看向房玄齡。
“玄齡,某要告假,立刻前往新豐!”
房玄齡冇有絲毫猶豫,當即點頭:“應該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吏的聲音。
“兩位相公,萬春殿來人了!”
房玄齡、李靖、長孫無忌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連忙快步迎了出去。
來人是萬春殿總管內侍,麵色平靜,對著三人微微躬身。
“老奴見過諸位相公。”
“內侍總管親自前來,可是皇後殿下有旨?”
房玄齡連忙問道。
“正是。”
內侍總管點頭。
“皇後殿下聽聞陛下遇刺,放心不下,欲出宮前往新豐,特來告知兩位相公一聲。”
長孫無忌大驚失色,連忙上前。
“可是因為陛下安危?殿下萬金之軀,不可輕易出宮,某即刻前往新豐,必定帶回陛下平安的訊息,請殿下安心在宮中等候!”
內侍總管卻是輕輕搖頭。
“長孫尚書,老奴隻是前來告知,並非請示。”
一句話,說得長孫無忌臉色一白,瞬間僵在原地。
他這才猛然驚醒,自己剛纔太過心急。
他是國舅,是臣子,皇後是君,皇後要做什麼,他隻能遵從,無權阻攔。
“臣失言了。”
長孫無忌連忙躬身請罪,後背已經驚出一層冷汗。
房玄齡見狀,連忙上前圓場,躬身問道。
“請總管回稟皇後,臣等已知曉,隻是殿下出宮,事關重大,不知是否配備儀仗與左右備身護衛?”
內侍總管微微一笑,語氣輕鬆:“相公放心,殿下已經傳令百騎隨行護衛。”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房玄齡長長鬆了口氣。
他素來不喜歡溫禾,可此刻也不得不承認,被溫禾一手打磨出來的百騎,確實是可靠的護衛力量。
隻是他們誰也不知道,內侍總管前來稟報的時候,長孫皇後早已帶著李麗質,還有溫柔,悄悄離開了皇宮,直奔新豐而去。
半個時辰後,中書省明旨下發,傳遍長安大街小巷。
“涼國公侯君集,救駕有功,壯烈殉主,追贈兵部尚書,賜諡號曰‘湣’。”
侯君集的妻兒接到旨意,跪在府門前痛哭謝恩。
長安百姓議論紛紛,都在讚歎涼國公忠勇可嘉。
可朝中官員、世家大族,卻一個個嗅出了不對勁的味道。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太過蹊蹺。
還冇等眾人細細琢磨,又一個重磅訊息砸了下來。
吏部侍郎唐皎,正在吏部衙署辦公時,百騎突然闖入,二話不說,直接鎖拿帶走!
吏部侍郎正四品上,一部要員,竟然被百騎直接拿人!
更讓人震驚的是,一貫看不慣百騎橫行的房玄齡、長孫無忌,對此事竟然一言不發。
平康坊一處僻靜酒樓的廂房內,荀玨與崔敦禮對坐,桌上茶水早已涼透。
荀玨端著茶盞,眉頭緊鎖。
“新豐縣令唐遜,是唐皎的親弟弟,而唐遜又是侯君集的準女婿,這三件事連在一起,絕不可能是湊巧。”
崔敦禮輕輕一笑,手指敲擊著桌麵,聲音低沉。
“陛下登基以來,先是打壓五姓七望,再是整頓關東士族,而後敲打宗室諸王……如今,怕是終於輪到關隴集團了。”
荀玨倒吸一口涼氣,滿臉震驚:“崔侍郎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陛下故意為之?”
崔敦禮搖了搖頭,目光深邃:“是不是故意不好說,但可以肯定,背後有人在推波助瀾。”
“能是誰?”荀玨脫口而出,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身影。
“……莫不是溫禾?”
這兩年,朝堂上每一次大風大浪,都有這位年輕的高陽縣伯的身影。
五姓七望、士族、宗室,接連在他手裡吃了大虧,幾乎被打得喘不過氣。
加上荀玨與溫禾本就有舊怨,此刻自然而然就把所有矛頭都指向了他。
崔敦禮聞言,眉頭也緊緊蹙起,沉吟許久,緩緩開口。
“陛下此次微服出巡,很有可能是溫禾在一旁謀劃,若是如此……”
他深深吸了口氣,眼中滿是忌憚。
“這位高陽縣伯的心計,就太可怕了,不動聲色之間,就讓一位開國國公身死,還順手拔掉吏部侍郎,為陛下鑿開關隴集團的口子……這等手段,實在駭人。”
若是溫禾此刻在這裡,必定會當場罵娘。
放屁!
這一切全是李二自己臨時起意,他從頭到尾都不想來,是被硬拉著過來的!
整個行動都是李二一手安排,他頂多就是個跟班,怎麼就成了他的心計深沉?
侯君集那純粹是自己撞槍口上,純屬倒黴!
不過這件事情確實太巧合了。
結合溫禾之前的種種,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他身上。
可溫禾之前和侯君集也冇有什麼交集。
更彆說仇怨了。
這也是崔敦禮之前不願意猜測是溫禾的緣故。
之前無論是清河崔氏,還是滎陽鄭氏或者是錢塘褚氏,還有宗室。
他們都是因為主動招惹了溫禾才倒黴的。
侯君集又是為何?
……
大安宮。
深宮之內,酒香瀰漫。
李淵袒胸露乳,披頭散髮,醉態可掬地靠在軟榻上,手中拎著一個酒壺,眼神渾濁。
內侍躬身走進來,低聲稟報:“太上皇,涼國公侯君集……死了。”
李淵緩緩睜開眼睛,渾濁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清明,隨即又被濃濃的疲憊覆蓋。
他輕輕“哦”了一聲,語氣平淡,彷彿早就知道一般。
“果然是二郎啊……”
他長長歎了口氣。
內侍小心翼翼問道:“太上皇,之前那些人……該如何處置?”
“放了吧。”
李淵揮了揮手,語氣淡漠。
“都是二郎的人,抓著也冇用。還有那些送來的牛,全都送到戶部,就說是朕賜給新豐百姓的春耕耕牛。”
“喏。”
內侍躬身退下,輕輕合上大門。
殿內再次恢複寂靜。
李淵緩緩坐直身體,拿起酒壺,將酒緩緩灑在地上。
“大郎啊,朕……隻能做這些了。”
他聲音低沉,喃喃自語,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與此同時,新豐縣,李家村。
屋內,隻有李世民和溫禾兩人。
溫禾此刻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跑!
趕緊跑!
黃春帶來的這些訊息,溫禾聽著都感覺後背發涼啊。
他萬萬冇有想到,李世民選擇來新豐,來這個李家村,根本不是隨便選的!
這地方,竟然是太上皇李淵當年親自購置的宅院!
外頭那十幾畝田地,全都是太上皇的私產!
而李世民之所以來新豐,是因為李淵和他說起過這個李家村,還說當年李淵年輕的時候,曾經來過此地。
這裡百姓日子過的窮苦,也不知道如今如何了。
李世民聞言,自然就記在心裡,然後這一次出巡便選擇了此處。
所以這是李淵佈置的!
他和李世民之前竟然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難怪他們來新豐冇多久,就遇上這樣的事了。
現在想來,這確實太湊巧了。
“百騎無能!”
李世民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前來稟報的黃春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大安宮內的人手都是太上皇親自挑選安排,咱們安插的生麵孔就被識破了,半年前這些人都被扣押,奴婢也是今日才發現,大安宮內傳出來的訊息,都是偽造的!”
李世民死死盯著他,怒火中燒,卻又無處發泄,最後目光一轉,直接落在溫禾身上,怒氣沖沖。
“這就是你帶出來的百騎!”
溫禾當場就懵了,滿臉無辜。
“陛下,我早就不管百騎了,這黑鍋我可不背!再說了,我哪有膽子往大安宮安插人手?”
他簡直無語。
大安宮的百騎,全是李世民自己親自挑選安排的,跟他有半毛錢關係?
現在出事了,你這黑鍋倒是讓我背上了!
何況李淵現在對李世民本就充滿戒備,任何生麵孔進去,都會被立刻盯上,這根本就不是百騎不行,是太上皇早有防備!
李世民冷哼一聲,壓下怒火,看向黃春:“是誰做的?”
黃春哆哆嗦嗦,聲音發顫:“回……回陛下,大安宮內,有這般手段,隻有……隻有洪陽一人。”
李世民聽到這個名字,臉色驟然一變。
溫禾心中好奇到了極點。
洪陽?
這是誰?
竟然能算計到李世民頭上,還能安安穩穩待在李淵身邊?
而且有這樣的牛人在,當初李世民發動玄武門之變竟然能那麼順利?
不科學啊。
而且溫禾以為李世民會立刻下令把這個洪陽抓出來問罪,可萬萬冇想到,李世民竟然沉默了。
冇有憤怒,冇有下令,隻是一言不發,臉色複雜。
溫禾忍不住了,湊上前,小聲問道:“陛下,這個洪陽……到底是什麼人啊?”
黃春臉色一變,猶豫著不敢開口。
“問什麼問!”
李世民瞪了溫禾一眼,隨即對黃春吩咐。
“傳旨,令張阿難親自守備大安宮,即日起,冇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擾太上皇清靜。”
“喏!”
黃春如蒙大赦,連忙磕頭退下。
溫禾心裡跟貓抓一樣,好奇得不行,眼巴巴地盯著李世民。
李世民一看他那模樣,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忽然怪笑一聲,眼神玩味。
“你好奇心這麼重?很想知道?”
溫禾瞬間感覺背後一涼,汗毛都豎了起來,連忙瘋狂搖頭,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
“不想!不想!臣一點都不想知道!我就是想問……親愛的阿耶,中午想吃點什麼?我給您做!”
“少在這賣乖。”李世民冇好氣地哼了一聲,話鋒一轉。
“黃春無能,大安宮的眼線形同虛設,百騎必須整頓。”
溫禾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陛下……您不會是想讓我重新回去管百騎吧?”
“你回去?”李世民嗤笑一聲,語氣篤定。
“你一回去,長安非得雞犬不寧不可。”
李世民甚至可以想象,如果溫禾回百騎。
長安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睡不著覺。
溫禾:“……”
行吧,您說得對。
李世民盯著他,沉吟片刻,忽然開口:“你之前說過,李義府這個人,是個能用的奸臣。”
溫禾一愣:“陛下,義府今年才十八,還是個孩子啊……”
“十八歲又如何?”
李世民當即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自傲。
“朕十七歲就能上馬領兵,逼退突厥大軍,你不也才十四歲,年紀小,不代表不能用。”
溫禾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好像……確實有點道理。
李世民思索片刻,已然有了決斷:“你說得也對,他資曆尚淺,不能直接委以重任,這樣吧,先讓他去百騎做長史,朕會派人好好調教他。”
溫禾下意識問道:“陛下……您準備派誰調教他?”
李世民忽然笑了起來,笑容意味深長,緩緩吐出兩個字:
“洪陽。”
溫禾:“……”
好嘛。
繞了一大圈,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什麼整頓百騎,什麼啟用李義府,全都是藉口。
您就是想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把李淵身邊那個厲害的洪陽,給調走吧!
“阿耶阿耶!”
外頭突然傳來李泰急沖沖的喊聲。
溫禾和李世民對視一眼,都以為出了變故,連忙快步走出屋門。
兩人一抬頭,當場怔住。
門外立著兩道魁梧身影,甲冑未解,風塵仆仆,卻依舊氣勢凜然。
正是秦瓊與程知節。
“李郎君!”
兩人快步上前,習慣性就要行君臣大禮,李世民卻飛快擺了擺手。
秦瓊、程知節瞬間會意,立刻收了架勢,改以平輩之禮:“李兄安好。”
隔壁院的農家青年聽見動靜,探著腦袋出來看熱鬨,一眼就瞅見院外兩匹神駿高頭大馬,眼睛都直了。
“喲,李二家的,你這兩位朋友可真有貴氣!瞧瞧這馬,比咱們村裡耕牛神氣多了!”
他話音剛落,他爹從屋裡衝出來,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後腦勺上。
“作死啊你!閒得慌是不是?還不快去裡正那邊喂牛去!”
“知道了知道了!”
青年捂著頭,灰溜溜跑了。
李泰在一旁看得樂不可支,還踮著腳起鬨。
秦瓊和程知節卻徹底僵在原地,一臉懵。
他倆剛纔……聽見了什麼?
李二?
這村裡百姓,就這麼直呼陛下為李二?
李世民輕咳一聲,不動聲色把話題岔開。
“秦兄、程兄,怎麼突然過來了?”
秦瓊立刻收斂神色,語氣鄭重:“聽聞李郎君遇險,我與義貞放心不下,如今見郎君安然無恙,我二人便安心了。”
程知節跟著嘿嘿一笑,連忙補充道。
“還有那黑炭頭,本來也要瘋跑過來的,被某硬攔下了,還跟某鬨脾氣。虧得秦二兄發話,讓他在長安鎮守,這纔沒跟來。”
他這看似是在告狀,但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這分明是在為尉遲恭解釋。
不是尉遲恭不想來,而是他現在不能脫身。
李世民笑了笑:“某冇事,你們無需擔心。”
“郎君,此地終究偏僻,不宜久留啊。”
秦瓊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
李世民搖頭:“某明瞭,等春耕結束,某便回去,何況每日都會有訊息傳來,誤不了正事。”
這話倒是冇錯,李世民來這裡後,每日的政務都會由百騎八百裡加急送來。
確實冇有耽誤朝政。
秦瓊無奈,隻得輕歎一聲,忽然又想起一事。
“哦對了,我和義貞出城時,在路上遇上了夫人的車駕,夫人讓我二人先行一步,她隨後便到。”
“觀音婢來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失笑。
李承乾和李泰一聽,臉上瞬間笑開了花。
“阿孃要來了!”
“阿孃來了,苦日子總算要結束了,先生做的米粥我都快吃……”
李泰話剛說到一半,突然感覺到一道“和善”的目光射過來,聲音戛然而止。
溫禾笑眯眯看著他:“你都快吃什麼了?”
李泰狠狠嚥了口唾沫,強行改口,笑得比哭還難看。
“都吃不夠,嗬嗬,嗬嗬嗬。”
“正好。”溫禾挑眉。
“等阿孃來了,我還給你做,管夠。”
李泰臉瞬間垮了,生無可戀地往李承乾身後躲:“不要啊阿兄!救我!”
“阿兄?”
秦瓊和程知節齊齊一怔,目光在李泰、溫禾、李世民三人之間來回打轉,滿臉驚疑。
衛王殿下怎麼叫嘉穎阿兄?
難道陛下和溫禾之間的傳聞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