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黃縣的倉庫,是近日才勉強清理出來的。
昔日囤積糧米的庫房,被洪水浸泡後泥濘不堪,牆角還殘留著未乾的水漬和黴斑,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糧食和潮濕的氣息。
溫禾一身素色短打,袖口挽起,露出半截清瘦的手臂,正彎腰清點著剛剛從城外運來的糧食。
身旁的柳承業,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綠色官袍,手中捧著賬冊,一筆一劃地登記著,眉頭始終微蹙,眼底的憂色從未散去。
經過這幾日的賑災,流民們臉上漸漸有了幾分血色,可他心中清楚,這隻是暫時的,若是後續糧食和藥材跟不上,慘狀依舊會重演。
“小郎君,有幾個糧商想見您,就在倉庫外候著了。”
一個百騎快步走進來,躬身稟報。
這幾日,總有人前來打探,妄圖從賑災中撈取好處。
溫禾清點糧食的手一頓,眉頭瞬間蹙起,語氣冷淡得冇有一絲溫度:“不見。”
他早已料到,洪水過後,糧商們定會囤積居奇、趁火打劫,這些人眼中隻有利益,哪裡會顧及百姓的死活?
百騎應聲退下,快步走到倉庫門口,對著等候在外的幾個糧商,語氣不耐地傳話。
“我家小郎君說了,不見!你們走吧!”
那幾個糧商,一個個身著錦緞長衫,麵色油光水滑,腰間繫著玉佩,一看便是養尊處優之輩。
聞言,幾人皆是一愣,臉上的倨傲瞬間僵住,滿是錯愕。
片刻後,一個滿臉橫肉的糧商率先反應過來,勃然大怒,指著倉庫的方向,語氣囂張。
“不見?他可知曉,如今河北道的米糧,大半都在我等手中!他要賑災,不從我等手中購置,難不成還能憑空變出來?”
在他們看來,溫禾賑災,終究離不開糧食,而他們握著糧源,便是握著主動權,溫禾定然會低聲下氣地求著他們,卻冇想到,竟然被如此乾脆地拒絕了。
“滾!”
百騎本就不耐,聞言更是懶得廢話,雙目一瞪,厲聲嗬斥,周身的戾氣,嚇得那幾個糧商皆是一縮。
糧商們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為首的糧商咬了咬牙,放下一句狠話:“好!好得很!你讓他等著,咱們走著瞧!”
說罷,帶著其餘幾人,怒氣沖沖地轉身離去,臨走前,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倉庫大門一眼,眼底滿是怨毒。
可接下來的幾日,這些糧商卻徹底慌了。
他們每日都派人暗中監視倉庫,卻發現,總有糧食源源不斷地從城外運來,庫房裡的糧食,非但冇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不對勁,這不對勁!”
一間客棧內,幾個糧商圍坐在一起,神色焦灼。
為首的糧商敲著桌子,眉頭緊鎖。
“此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能調動這麼多糧食,難不成他背後,有什麼大人物撐腰?”
其餘幾人也紛紛點頭,臉上滿是疑惑和不安。
“是啊,咱們本以為,他撐不了幾日,定會來求咱們,可如今看來,倒是咱們想錯了。”
“不行,咱們必須去探探他的底細,弄清楚他到底是誰!”
一個瘦高個糧商提議道。
眾人紛紛讚同,當即收拾妥當,再次相約前往臨黃縣衙。
這一次,他們冇有去倉庫,而是直接守在了縣衙門口。
不多時,溫禾便帶著幾個百騎,從倉庫趕來縣衙,準備商議後續的賑災事宜,剛到門口,便被這幾個糧商攔住了去路。
溫禾抬眼,目光淡淡掃過幾人,神色平靜無波,冇有絲毫意外。
這幾日,他早已讓人打聽清楚了這幾個糧商的底細。
皆是河北道和河南道的投機之輩。
洪水來臨前,囤積了大量糧食,洪水過後,便哄抬糧價,欺壓百姓,賺了不少黑心錢。
糧商們見狀,強壓下心中的怒氣,臉上擠出幾分虛偽的笑容,紛紛上前見禮。
“這位小郎君,前日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為首的糧商率先開口,自我介紹道。
“在下王廣慶,乃是河北道的糧商,這幾位,都是我的同行。前日聽聞小郎君在臨黃賑災,心中敬佩,特來拜訪,隻是不知,小郎君高姓大名?”
他們看似恭敬,實則是在試探溫禾的身份。
溫禾淡淡開口,語氣平淡地說道。
“有禮,某從長安而來,隻是個尋常商人,姓高名陽,不過是看不慣百姓受苦,略儘綿薄之力罷了。”
“原來是高小郎君啊。”
原來是長安來的同行!
幾人聞言,頓時恍然大悟,臉上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怒意。
“好你個小郎”王廣慶身後一人頓時沉下臉,厲聲嗬斥。
“既然也是糧商,為何壞了我等的規矩!斷了我等財路!”
其餘幾人也紛紛附和,一個個怒目而視,語氣囂張。
“就是!你這小子,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溫禾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中的嘲諷毫不掩飾。
“規矩?某來此,是賑災救民,不是來和你們講什麼行內規矩的,某既不是來賣糧,也不是來搶你們的生意,何談壞了規矩,斷了財路?”
他的話語,不卑不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讓幾個糧商一時語塞。
片刻後,一個身材微胖、看似沉穩的糧商,壓下心中的怒氣,緩緩開口。
“小郎君,話不能這麼說。賑災乃是大事,所需糧食甚多,小郎君今日能運來這些,明日未必還能有,不知,小郎君後續的米糧,還夠嗎?若是不夠,我等倒是可以勻出一些,隻是……”
他話未說完,卻已經暗示得十分明顯。
想要糧食,可以,必須花錢買,而且,價格由他們定。
溫禾聞言,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輕鬆。
“多謝諸位好意,不過,不必了,某家的糧食,多到快餵了碩鼠,與其浪費,不如拿出來,賑濟百姓,也算是積德行善。”
這話一出,幾個糧商頓時麵麵相覷,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在這個時代,糧食便是財富,誰會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把糧食白白送給那些一無所有的流民?
這小子,莫不是個蠢貨吧?
王廣慶反應過來,連忙說道。
“小郎君說笑了,糧食哪有嫌多的,我等手中,也有不少糧食,不如……”
“哦?”
溫禾不等他說完,便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樣,眼睛一亮。
“原來諸位前來,也是想參與賑災的?若是如此,那某便多謝諸位了,快,把糧食運到倉庫去,百姓們正等著呢!”
糧商們再次愣住,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他們哪裡是來賑災的,分明是來賣糧的!
王廣慶臉色一沉,再也忍不住,冷哼一聲,厲聲喊道。
“你休要揣著明白裝糊塗!我等不是來賑災的,是來賣糧的!你若是識相,就趕緊拿出錢來,從咱們手中購置糧食,不然,休怪咱們不客氣!”
溫禾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絲無辜,語氣平淡。
“哦,賣糧啊?那真是不好意思,某可冇錢買。”
“你!”
王廣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溫禾,怒不可遏。
“你這般做法,分明是毀了我等的財路!你可知曉,得罪我們,冇有好果子吃!”
溫禾看著他們氣急敗壞的模樣,嗤笑一聲,語氣冰冷。
“毀了你們的財路,又如何?那你等,想怎樣?”
他的話音剛落,周圍頓時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十幾個身著勁裝、腰佩長刀的百騎,瞬間圍了上來。
糧商們見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寒意,赫然感覺情勢不對。
這小子,根本不是什麼尋常商人,背後定然有強大的勢力撐腰,不然,怎會有如此精銳的護衛?
王廣慶強壓下心中的恐懼,硬著頭皮,擺出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威逼道。
“小郎君,你如此蠻橫,想來是有背景,但你彆忘了,此地是魏州,不是長安!”
“我等,可都是受魏州刺史、郇國公庇護的!”
在他看來,李孝協乃是宗室親貴,權勢滔天,隻要搬出李孝協的名號,這小子定然會忌憚三分,乖乖妥協。
可溫禾聞言,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陰陽怪氣地說道。
“郇國公啊?哎呀,我好怕啊,我都快嚇得哭出來了,怎麼辦,你們都快把我嚇死了。”
他的語氣中,冇有絲毫畏懼,隻有濃濃的嘲諷,看得幾個糧商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護衛們虎視眈眈,他們根本冇有反抗的餘地。
就在這時,柳承業快步從縣衙內走出來,看到眼前的景象,頓時明白了緣由。
他對著幾個糧商,厲聲嗬斥。
“你們這些奸商!洪水過後,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你們不思賑災,反而囤積居奇、哄抬糧價,還敢來此尋釁滋事,你們眼裡,還有王法嗎?”
柳承業雖性情溫和,但此刻也被這些糧商的無恥行徑激怒了,語氣鏗鏘,字字有力。
糧商們見狀,知道今日討不到好處,若是再僵持下去,恐怕還會吃虧。
王廣慶咬了咬牙,惡狠狠地瞪了溫禾一眼,放下一句狠話。
“好!今日之事,咱們不算完!咱們走著瞧!”
說罷,帶著其餘幾人,灰溜溜地轉身離去,連頭都不敢回。
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柳承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解氣的神情,可轉瞬之間,又被擔憂取代。
他轉過身,對著溫禾,神色凝重地說道:“小郎君,您今日得罪了這些糧商,他們定然會去找郇國公告狀的。”
溫禾笑了笑,不以為意地說道。
“柳縣尉,不必擔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孝協若是真的敢來惹事,某自然有辦法對付他。眼下,最重要的,安撫好百姓,其餘的事情,不必多想。”
說罷,他轉身走進倉庫,繼續清點糧食,神色依舊平靜。
柳承業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的擔憂雖未散去,卻多了幾分敬佩。
這小郎君究竟是何人啊,連郇國公都不懼。
幾日後,魏州城,刺史府。
天剛矇矇亮,刺史府的大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
“郇國公可在?小人求見郇國公啊!小人有要事稟報,求國公開恩,見小人一麵!”
門口的兩個小吏,正靠在門框上打著哈欠,一臉睏倦。
昨夜刺史府內宴飲作樂,鬨到深夜,他們守在門口,也熬到了後半夜,此刻正昏昏欲睡。
聽到呼喊聲,一個小吏不耐煩地睜開眼,探頭望去,隻見一個身寬體胖、身著錦緞長衫的人,正急急忙忙地站在門口,滿臉焦灼,正是前幾日從臨黃縣回來的糧商王懷安。
王懷安見狀,連忙上前,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悄悄塞到那個小吏手中,壓低聲音說道。
“有勞上差,辛苦辛苦。”
“勞煩上差進去通傳一聲,就說小人王懷安,有要事求見郇國公,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那小吏接過荷包,放在手中掂量了一番,隻覺得入手沉重,心中頓時一喜。
裡麵定然裝了不少碎銀。
他臉上的睏倦瞬間消散,眉開眼笑地拍了拍王懷安的肩膀,說道。
“放心吧,你在此地稍等片刻,我這就進去通傳!”
說罷,轉身快步走進刺史府,心中美滋滋的,隻想著能藉著這個機會,再多撈一筆好處。
可冇過多久,那小吏便灰頭土臉地從府內走了出來,臉上冇有了絲毫笑意,反而帶著幾分憤怒,一邊走,一邊揉著自己的臉頰,嘴角還有一絲紅腫。
王懷安見狀,心中頓時一緊,連忙上前問道:“上差,怎麼樣?國公願意見小人嗎?”
那小吏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冰冷。
“見什麼見!國公昨夜連夜審批公文,操勞過度,此刻還在歇息,讓你下午再來!”
王懷安聞言,頓時錯愕不已,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連夜審批公文?可……可小人聽說,國公昨夜宴飲作樂,鬨到深夜啊?”
“你胡說八道什麼!”
小吏厲聲嗬斥,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擺了擺手。
“趕緊走!彆在這兒聒噪,驚擾了國公歇息,仔細你的皮!”
王懷安心中疑惑不已,卻也不敢多問。
刺史府的小吏,他也得罪不起。
看著緊閉的刺史府大門,他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心中滿是焦灼,卻也隻能轉身,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棧,暫且等候,打算下午再來。
看著他的背影,那小吏當即冷哼一聲,再次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心中暗罵不已。
他剛纔進去通傳,剛走到正堂門口。
管事的怕他吵醒李孝協,當場就狠狠賞了他一巴掌,還罵他不懂規矩。
一直等到下午,日頭西斜,宿醉的李孝協,才緩緩從一個美豔女子的懷中醒來。
他伸了個懶腰,臉上滿是慵懶與愜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侍女們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服侍他洗漱、更衣,端上醒酒湯。
李孝協喝了一碗醒酒湯,又慢悠悠地吃了些點心,這才緩過勁來,在侍女的攙扶下,悠悠地走到正堂。
管事的早已在正堂等候多時,見他走來,連忙上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躬身說道。
“國公,您醒了?今日一早,就有一個名叫王懷安的糧商,前來求見您,說是有要事稟報,小人不敢驚擾您歇息,就讓他下午再來,如今,他還在府外等候著呢。”
李孝協打著哈欠,擺了擺手,語氣慵懶。
“王懷安?哦,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從河南道來的糧商,之前給本公辦過事,送了不少錢。讓他進來吧。”
“喏!”
管事的連忙應聲,轉身快步走出正堂,去傳喚王懷安。
不久後,王懷安便急匆匆地從外麵走進來,臉上依舊帶著諂媚的笑容,一見到李孝協,便諂媚地上前行禮。
“小人王懷安,參見郇國公!”
李孝協坐在主位上,微微蹙起眉頭,目光淡淡掃過他,語氣敷衍。
“起來吧,不必多禮,你今日急匆匆地前來,找本公有什麼事?”
他對這個王懷安,印象不深,隻記得他是個善於鑽營、出手闊綽的糧商,平日裡送些錢財來巴結他,他也就順水推舟,偶爾庇護一二,算是給自己多攢點外快。
王懷安連忙站起身,躬身站在一旁,臉上依舊堆著虛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說道。
“多謝國公恩典,小人今日前來,是有一件事,想要向國公稟報,近日,臨黃縣附近幾個縣,有人在私自賑災,接濟流民,小人心中疑惑,不知此事,是否是國公仁慈,暗中安排的?”
他冇有直接說溫禾壞了他的財路,而是先試探李孝協的口風,看看李孝協是否知曉此事。
李孝協聞言,頓時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哦?有人私自賑災?本公怎麼不知道?是誰這麼大膽,敢在魏州境內,私自賑災,卻不向本公報備?”
見他這副模樣,王懷安心中頓時明白了。
李孝協根本不知道溫禾賑災之事!
他心中一喜,隨即眼眸一轉,臉上露出一絲凝重,壓低聲音說道。
“國公,您有所不知,那私自賑災之人,來曆不明,小人懷疑,他根本不是真心賑災,而是假借賑災的名義,鼓動流民,聚集人心,意圖作亂啊!”
他故意誇大其詞,將溫禾說成是意圖作亂之人,就是想讓李孝協出手,除掉溫禾,奪回糧源,保住自己的財路。
李孝協聞言,頓時嗤笑一聲,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作亂?就憑幾個流民,也敢作亂?王懷安,你這話,未免也太誇張了。”
他混跡官場多年,什麼樣的風浪冇有見過?
一個小小的賑災之人,即便真的有什麼心思,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他哪裡不知道,王懷安說這番話,根本不是擔心什麼作亂,而是擔心自己的財路被斷,想要借他的手,除掉那個礙事的人罷了。
李孝協哼了一聲,語氣冷淡。
“有人賑災,也不是什麼壞事,那些流民,食不果腹,若是真的被逼急了,倒是真的可能作亂。”
“如今有人替本公安撫他們,省了本公不少事,再說了,他賑災,所需糧食甚多,早晚都會耗儘,到時候,他還不是要乖乖來求你們,從你們手中購置糧食?難不成,你們還真的指望那些窮苦百姓,能買得起你們的糧食?”
在他看來,溫禾此舉,不過是白費力氣,最終還是要受製於這些糧商,而他,也能藉著這個機會,再從糧商們手中,撈一筆好處。
王懷安聞言,頓時錯愕不已。
他連忙說道。
“國公,您有所不知啊!那個賑災的人,根本不需要從我們手中購置糧食,他好似有源源不斷的糧食,都是從彆處運來的,根本用不完!”
“哦?”
李孝協聞言,這才緩緩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詫異。
“還有這種事?這個世道,竟然還有這樣的蠢貨?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把糧食白白送給流民,他圖什麼?”
他實在是想不通,溫禾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目的。
若是說他意圖作亂,可他又冇有聚集兵力,隻是單純的賑災。
若是說他真心賑災,又實在是太過反常。
王懷安見狀,連忙趁熱打鐵,再次說道。
“國公,您看!他這般反常,定然是有問題!小人懷疑,他背後,定然有強大的勢力撐腰,意圖不軌,想要藉著賑災,在魏州境內,培植自己的勢力,伺機作亂啊!若是不趁早剷除,日後,必成大患!”
李孝協冇有說話,隻是皺著眉頭,目光沉沉地看著地麵,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王懷安心中焦急不已,他知道,李孝協心中,定然是在盤算著什麼。
他當即明白,自己剛纔說的話,還不夠有吸引力,給的條件,也不夠豐厚。
李孝協這般貪婪,若是冇有足夠的好處,他是絕不會輕易出手的。
王懷安連忙邁著小碎步,湊到李孝協麵前,壓低聲音,語氣諂媚。
“國公,小人也知道,剷除奸佞,乃是大事,勞心勞力。我等幾個糧商,商議了一番,願意出資這個數,勞軍助國公,剷除奸佞,安定魏州!”
說罷,他伸出右手,比出一個“一”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