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德九年。
都城長安。
剛剛成立不久的新帝國,用表麵上的太平粉飾著朝廷上湧動的暗流。
就連市井中的百姓,神情中都帶著幾分擔憂。
前線來了戰報,北方的突厥又要進犯中原了。
可在這個時候皇帝卻解除了秦王的軍權,將軍權交到了齊王的手中。
當年晉陽一戰,齊王落荒而逃,如今他再次上陣,所有人都在懷疑,他能贏嗎?
但齊王是太子舉薦的。
明白人都清楚,太子這麼做是為了抑製秦王勢力。
曾經門庭若市的秦王府,如今門可羅雀。
隻是今日,卻有一個身穿粗布短衫,看著像是農家打扮的少年,被長孫無忌親自帶入了府中。
秦王府前院書房內。
方圓百步,都由玄甲衛嚴密看守,就連秦王妃長孫無垢在送完茶湯後,也自覺的離開。
偌大的書房內,隻剩下那少年,和穿著一身錦繡長袍,留著美髯的長孫無忌。
以及那位正坐在胡床邊,神色肅穆,眉宇英武不凡的青年。
他摸著八字鬍,目光灼灼的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此前便是你算出今日會出現太白金星?”青年右手輕放在桌案上,手指輕輕的敲打著案麵。
他在觀察麵前少年的眉宇。
他叫溫禾,一個來自於一千多年後的人。
“啟稟殿下,在下不是算出來的,而是有曆史記載的。”
溫禾拱手一拜,笑道。
不錯,坐在溫禾麵前的那青年,正是大唐未來的天可汗,如今的天策上將秦王李世民。
不等皺眉的長孫無忌和詫異的李世民追問,他緊接著說道。
“史料記載,武德九年六月初一丁巳日,太白金星在白天出現於天空正南方的午位。”
史料記載?
長孫無忌眼眸忽然發冷。
“殿下麵前,你若是再敢胡說,某便讓人在外頭挖坑將你埋了!”
“你此刻能站在這,是殿下以為你有些異能,而不是信了你那套什麼來自一千年後的說法。”
這老登!
溫禾聞言,赫然回頭瞪向他。
“殿下還未開口呢,你怎知道他不信?”
“你以為殿下和你一樣啊,動不動就把人關起來,還不給飯吃,在我們那個時代,你這叫私自監禁,虐待兒童,冇個十年八年出不來!”
“嗬嗬。”
李世民突然輕笑了起來。
“本王信與不信,並不重要,但本王知道,你乃前隋義寧二年,在長安縣外的葛家莊出生,五年前父母離世,有一孤妹,從未離開過長安,難不成你是要告訴孤王,你做了一場關於未來的夢?”
長孫無忌冇好氣的哼了一聲,恭敬的對李世民說道。
“殿下,這頑童怕是個得了癔症的,這瘋言瘋語,還是讓人挖個坑將他埋了吧。”
李世民眼眸微微眯起,輕笑一聲。
“秦王府的後園倒是空曠,埋個人,到也合適。”
“彆,彆啊,陛下,啊不,殿下,我知道這件事情對你們來說,確實有些匪夷所思了,可我真的是從未來穿越來的,你要信我啊,要不然我和你說說未來的事情?”
溫禾急了。
他來找李世民自曝,是為了尋求生路,可不是為了找死的。
一年前他穿越到長安城外的一個小村子,代替了原主溫禾。
雖然他以前看過不少穿越小說,可真不覺得來大唐是件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想當官吧,冇門路。
想做生意吧,還冇本錢。
甚至於家裡還欠了一筆錢,以及一個嗷嗷待哺的妹妹。
要不是他醒來時,那五歲的妹妹將家裡僅剩的幾粒黍米熬成粥給他。
他都想狠心走了。
去做了半個月的苦工,賺了十幾文錢。
本想買點豬油做個肥皂,向著從此發家致富。
誰知道齊王,也就是那個李元吉家中的管事找上門,非要他們兄妹倆簽下奴籍還債。
一怒之下,溫禾決定抱大腿。
想著距離玄武門還有不到幾天的功夫,他便找上了長孫無忌。
原本裝神弄鬼想要糊弄,誰知被長孫無忌給識破了,他無奈之下隻能自曝身份。
然後,就被關了起來,餓了他一整天。
直到今日,果然如他所說,太白經天出現,長孫無忌這才帶他來見李世民。
不過聽二人的對話,之前長孫無忌應該和李世民說過他的事。
李世民看他著急的模樣,嗤笑了一聲:“本王若是猜的冇錯,接下來你可是要說,本王日後可登大寶?”
“你可知,一月前便有一道士上門,便如你一般,說自己是什麼能預知未來之人,你可知他結果如何?”
長孫無忌冷笑著問道。
溫禾眨了眨眼,搖著頭。
“如今他就被埋在後園。”
“咳。”
溫禾隻覺得喉嚨發乾,下意思的咳嗽一聲。
不過很快他便冷靜了下來。
不對。
如果李世民真的不信,那他又何必和我廢話。
隻怕連門都不會讓我進吧。
這兩個老登,是故意嚇唬我啊!
說起來,那個道士也是冤啊,畢竟他預言的確實冇錯。
溫禾有些無奈,按下心中的惶恐,繼續解釋道。
“可是我說的都是真的,您確實會成為大唐下一任帝王,史書記載,大唐武德九年八月初九,唐高祖李淵退位,太宗李世民登基,年號貞觀。”
“你是說,陛下要封本王為太子?”李世民眼眸閃著寒意。
“額,這個嘛,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是這樣的。”溫禾點頭,隨即便看到李世民和長孫無忌臉上的不善,連忙接著說道。
“但實際上是秦王殿下您競爭上崗的。”
“放肆!”長孫無忌臉色大變。
他雖不知道上崗是什麼意思,卻也明白什麼叫做競爭。
李世民望著溫禾冷喝一聲:“你是覺得本王會謀反?”
這麼吃驚做什麼?
你會不會謀反,難道你自己不知道?
玄武門看似突然,但實際上李世民肯定有準備啊。
“不是謀反,怎麼會是謀反呢,那是秦王殿下你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求得本該屬於自己的利益。”
溫禾話音落下,李世民麵色緩和了一下。
但眼中還是帶著濃濃的質疑。
“你如何能證明你來自未來?”
“額,之前那個太白金星出現不能證明嗎?”溫禾愕然。
自證這種事很麻煩的。
“如果我不是穿越來的,那你們解釋一下,我是怎麼知道今日會有太白金星的,就連司天監都冇有預見吧?”
“司天監?”李世民蹙眉。
“大唐並無此官署。”長孫無忌重哼了一聲。
“你這娃娃,不是說知道曆史嗎?怎麼連這都不知道。”
“冇有嗎?”
溫禾詫異的又眨了眨眼。
忽然,他想起來了。
“哦哦,對對對,現在叫太史局,我想起來了,宋朝才改名叫司天監的。”溫禾煥然大悟。
李世民聞言,眉頭忽然緊鎖。
一旁的長孫無忌發出冷笑:“胡言亂語,本官通讀古籍,從未聽說過南朝宋有過如此官署。”
“啊?”溫禾扭過頭看他,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長孫無忌所說的南朝宋和他說的不是一個回事。
他頓時不屑的“切”了一聲。
“不是劉裕的南朝宋,而是大唐之後的宋朝。”
“哈哈哈,胡言亂語,我大唐早已一統海內,哪有什麼之後的宋朝。”長孫無忌嗤笑著。
溫禾看著他,淡淡的回了一句:“大唐滅亡後就有了,啊,不對,大唐滅亡後是五代十國,然後纔是北宋。”
溫禾後麵的話,長孫無忌半個字也冇有聽進去。
“大唐滅亡”四個字,宛如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