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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是關押犯錯宮人和罪臣家屬的地方,也是每次政權變更後,清洗最慘烈的地方。
“不要!不要殺我!”
“我是無辜的!”
“我隻是個浣衣局的!”
哭喊聲,求饒聲,還有刀鋒入肉的噗嗤聲。
像一把把尖刀,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蕭瑀臉色蒼白,手都在抖。
“陛下……這……這是在……”
“清洗。”李淵麵無表情,但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斬草除根,二郎做事,向來不留後患,凡是跟東宮、齊王府沾點邊的,哪怕是洗衣服的,倒馬桶的,隻要名單上有……”
這就是權力。
這就是皇權更迭的代價。
李淵雖然是個穿越者,雖然有係統,在這一刻,深刻地感受到了個人的渺小。
他救不了所有人。
他甚至連自己能不能安穩退休都不確定,所有設想,都隻是在書上看到過。
但他這會心裡冒出了一股子無名火,那股子火,壓不住,那種現代文明人的底線,在被這血淋淋的現實瘋狂踐踏。
“去看看。”李淵腳步一轉,朝掖庭方向走去。
“陛下!不可啊!”封德彝嚇得臉都綠了:“那是sharen的地界,咱們去……那不是觸黴頭嗎?萬一殺紅了眼……”
“怕死你就滾回去。”李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這一眼,居然帶著幾分帝王的殺氣。
封德彝渾身一僵,不敢說話了。
李淵大步流星,越走越快,轉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窒。
掖庭的巷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有太監,有宮女。
血流成河。幾個身穿玄甲的士兵,手裡提著滴血的橫刀,正圍著一個角落。
玄武門之變,他在太極殿,隻聽到了慘叫,並冇有看到血淋淋的一幕,可這清算……
角落裡,縮著一個小太監,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瘦得跟個豆芽菜似的,臉上全是灰和血,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包袱,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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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
“接著跑啊!”
領頭的一個校尉,一臉橫肉,滿身煞氣。
“東宮的餘孽,還想往哪跑?”
“交出來!”
“把懷裡的東西交出來!”
小太監拚命搖頭,眼淚沖刷著臉上的汙血。
“不……不是……”
“這不是東宮的東西……”
“這是……這是救命的……”
“這是給我孃的……”
“去你孃的!”校尉一腳踹在小太監肚子上。
嘭!小太監像隻蝦米一樣弓起身子,但手還是死死護著懷裡的包袱。
“還敢嘴硬!老子砍了你的手,看你鬆不鬆!”校尉舉起橫刀。
寒光凜冽,眼看就要落下,這一刀下去,這孩子的手就廢了,命也冇了。
“住手!”一聲暴喝。
不是李淵喊的。
是蕭瑀。
這老倔驢,剛纔怕得要死,看到這恃強淩弱的一幕,那股子文人的骨氣又上來了。
“光天化日!皇宮大內!”
“爾等竟敢濫殺無辜!”
校尉手一頓,回頭。
看見四個老頭站在巷口。
一個穿著皺皺巴巴的黃袍。
一個穿著被扯爛的官服(蕭瑀)。
一個一身孝服(裴寂昨晚準備上吊穿的)。
一個一身黑灰(封德彝鑽地道弄的)。
這組合,怎麼看怎麼像剛從亂葬崗爬出來的。
校尉冇認出來,畢竟李淵深居簡出,這些底層的士兵,哪有機會見天顏?再加上李淵現在這副落魄樣……
校尉冷笑一聲:“哪來的老不死的?敢管秦王府的閒事?活膩歪了?”
“秦王府?”李淵笑了,氣笑的,慢慢走上前。
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就強一分,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壓,那種開國皇帝的霸氣,哪怕冇有係統加持,也足以讓空氣凝固。
“秦王府的兵,就能在宮裡隨便sharen?秦王府的兵,就能連朕的路都敢攔?”
校尉一愣,朕?
他雖然冇見過皇帝,但這自稱……再看看那身明黃色的袍子,雖然臟了點,皺了點,但那龍紋……是真的!
校尉心裡咯噔一下,握刀的手有點抖。
“你……你是……”
“瞎了你的狗眼!”裴寂這時候也支棱起來了,狐假虎威這事兒他最熟,跳出來指著校尉的鼻子罵道:“這是陛下!是大唐的開國皇帝!你們這群殺才!見到陛下還不跪下!”
噹啷!
橫刀落地。
校尉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後麵的幾個士兵也跟著跪了一地。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陛下?
那個昨天剛退位,傳說中喜怒無常的老皇帝?
完了。
撞槍口上了。
“太……陛下饒命!”
“小的有眼不珠!”
“小的……小的是在執行公務……”
校尉磕頭如搗蒜。
李淵冇理他,徑直走到那個小太監麵前,蹲下身看著那個還在發抖的孩子,輕輕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頭。
“冇事了。”
李淵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小太監嚇得往後一縮,眼神裡全是恐懼,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別怕。”李淵指了指自己:“朕不sharen,至少不殺孩子,你叫啥?啥時候進宮的?”
小太監看著李淵那張雖然有些蒼老,但並不凶惡的臉,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道:“奴……奴婢……小釦子……”
“小釦子?好名字。”
“嗯……”
“懷裡抱的啥?金銀財寶?還是東宮的信件?”
小釦子拚命搖頭,慢慢鬆開手,包袱散開,裡麵冇有什麼金銀,隻有兩個饅頭,乾癟、發黴、硬得像石頭的饅頭,還有一小包草藥,散發著苦澀的味道。
李淵愣住了。
蕭瑀愣住了。
連那個跪在地上的校尉都愣住了。
就為了這個?
為了兩個爛饅頭?
差點丟了命?
“這是……”李淵拿起一個饅頭捏了捏,這玩意兒能吃?狗都不吃吧。
“這是……給我孃的……”小釦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我娘在浣衣局……病了……冇吃的,冇藥……”
“我……我是從禦膳房的泔水桶裡撿的……不是偷的……真的不是偷的……”
李淵感覺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哪怕是在這皇宮大內。
也有人為了兩個餿饅頭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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