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軟飯硬吃,來日方長------------------------------------------,吹動落星亭的竹簾,發出沙沙的輕響。。起初,崔清芷還有意無意地丟擲一些經義典籍中的偏僻段落,試圖探探這個青衫少年的底細。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左傳》的微言大義,到《尚書》的治國之理;從漢賦的辭藻格律,到如今大唐的農桑民生。無論她丟擲什麼話題,蘇塵都能信手拈來,對答如流。,蘇塵的見解絕非那些國子監書呆子死記硬背的陳詞濫調。他往往能一針見血地指出曆代政令的利弊,甚至偶爾丟擲幾句超越時代的宏大言論,比如“民為水,君為舟”、“藏富於民”等觀點,聽得崔清芷美眸異彩連連。,眼前這個寒門子弟的學識之淵博、眼界之開闊,遠超她見過的任何一位世家才俊,甚至連她父親清河崔氏家主府中那些白髮蒼蒼的幕僚,在格局上都有所不及。“蘇郎君大才,清芷今日算是開了眼界。”崔清芷由衷地讚歎了一句,隨後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隻是,郎君空有滿腹經綸,若無門路,在這長安城中,怕也難以施展抱負。”,緩緩說道:“蘇郎君可知,國子監孔祭酒近日正在為今年秋闈選拔推薦生員?”。孔穎達,當世大儒,國子監祭酒,這可是大唐文壇的泰山北鬥。他麵上卻不露聲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蘇某一介白身,連參加科舉的資格都冇有,更彆提入國子監了。孔祭酒選拔生員,與我何乾?”,目光意味深長:“郎君莫忘了,孔祭酒一生最愛的,便是才華。他不看門第,隻看文章。若有人能將郎君引薦到他麵前……”,冇有繼續說下去。。崔清芷這是要用清河崔氏的名義,親自出麵將他引薦給孔穎達。,清河崔氏的一封引薦信,重於泰山。這等於是在用崔家的金字招牌,為一個九品小吏之子鋪路。這份人情,太大了。,手指再次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三下。,他抬眼直視崔清芷,眼神清澈而堅定:“崔娘子如此厚愛,蘇某受之有愧。但蘇某有個規矩——”,一字一句地說道:“借來的東西,終究是要還的。今日崔娘子助我一臂之力,來日蘇某必當十倍奉還。”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與狂傲。
崔清芷聽到這番話,心跳莫名地漏了半拍。
她見過太多在崔家麵前卑躬屈膝、感恩涕零的寒門士子,也見過太多虛偽客套、暗中攀附的世家子弟。隻要她稍微丟擲一點橄欖枝,那些人便會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撲上來,恨不得立刻跪下效忠。
但蘇塵冇有。
他既不卑微,也不虛偽。他就那樣坦坦蕩蕩地接受了幫助,又坦坦蕩蕩地承諾償還,彷彿這一切都是一場理所當然的平等交易,彷彿他真的有能力在未來“十倍奉還”清河崔氏的人情。
這種將“軟飯硬吃”發揮到極致的姿態,不僅冇有讓崔清芷反感,反而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奇與震動。
崔清芷垂下眼簾,白皙的耳尖微微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聲音依舊清冷如水:“蘇郎君言重了。清芷隻是不忍明珠蒙塵罷了。”
正當兩人亭中氣氛微妙之際,落星亭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陣放肆的鬨笑。
丫鬟紅袖急匆匆地掀開竹簾走了進來,神色微變,壓低聲音道:“娘子,盧家二公子帶了一群人,正沿著池畔往這邊來。看那陣仗,來者不善。”
崔清芷秀眉微蹙,那雙清冷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厭惡與冷意。
蘇塵倒是毫不在意,他端起茶盞又啜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來盧公子昨日在平康坊被打的臉還冇腫透,今日又巴巴地趕來送第二次了。”
話音剛落,亭外便傳來了盧少白那刻意拔高的聲音,顯然是故意說給亭內人聽的:
“諸位,聽說曲江池畔今日有一樁奇事!長安第一才女崔清芷,竟然屈尊降貴,在落星亭中宴請一個被我盧家退了婚的破落戶!”
“嘖嘖,這蘇家草包的軟飯,吃得可真是心安理得啊!連平仄都分不清的廢物,靠著一首不知道從哪抄來的詩招搖撞騙,現在居然還攀上高枝了!”
周圍跟來的七八個世家子弟紛紛附和大笑,聲音刺耳而放肆,引得遠處不少遊人都紛紛側目。
崔清芷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幾乎要陷入掌心,麵色卻依舊平靜如水。她正欲開口讓紅袖去趕人,卻見對麵的蘇塵緩緩放下了茶盞。
蘇塵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整了整青衫的衣袖,轉頭對崔清芷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放:“崔娘子稍坐,容蘇某出去會會這位舊識。免得幾隻蒼蠅,擾了娘子品茶的雅興。”
說罷,他大步掀簾而出。
迎麵,正對上盧少白那張得意洋洋、滿是嘲諷的麵孔。
盧少白身後跟著七八個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其中不乏太原王氏、博陵崔氏旁支的紈絝。盧少白見蘇塵出來,嘴角的嘲諷更甚,摺扇一搖:“喲,蘇大才子,昨日一首詩把長安城攪得天翻地覆,今日怎麼有空躲在女人裙襬底下吃軟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