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落針可聞。
李世民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魏叔玉豎起的中指。
雖然他一直不明白那手勢的具體含義，但那股子輕蔑勁兒，李世民可是感受得清清楚楚。
“狗東西，你……”
“父皇息怒。”
魏叔玉不慌不忙地收回手指，臉上冇有絲毫懼色。
“小婿隻是實話實說而已。熱氣球能飛，靠的是熱空氣比冷空氣輕。蒸汽機能動，靠的是蒸汽膨脹產生的推力。
它們都是天地之間的道理，不是什麼神神鬼鬼的東西。”
房玄齡撫須沉思：
“魏賢侄的意思是，蒸汽機與熱氣球一樣，都是有跡可循的？”
“自然。”
魏叔玉走到禦桌前，指著圖紙上的鍋爐部分。
“諸位叔伯請看，鍋爐燒水產生蒸汽，蒸汽被關在密閉的容器裡，就會拚命往外擠。
咱們用鐵管把蒸汽引到氣缸裡。蒸汽推動活塞，活塞帶動連桿，連桿帶動飛輪。飛輪一轉，整個機器就會動起來。”
蕭瑀微微皺眉：
“聽著倒是不複雜，可是那氣缸、活塞，得做得嚴絲合縫才行吧？稍有漏氣，豈不是前功儘棄？”
“蕭相說得極是。”
魏叔玉讚許地點頭：“這正是蒸汽機最難的地方。氣缸與活塞之間，既要能自由滑動，又不能漏氣。
以大唐如今的工匠技藝，要達到這個精度，確實很不容易。”
“那你還讓青雀去搞？”李世民狐疑地看著他。
魏叔玉又想朝他豎中指：
“父皇，熱氣球剛造出來的時候，不也漏氣得厲害？後來還不是被工匠們，一點一點的改進過來。
蒸汽機也是一樣。隻要方向正確，工藝上的難題，遲早能攻克。”
魏叔玉停頓一下繼續道：“父皇可否記得，十三年前的安南叛亂？”
“啥？？”
李世民狐疑看著他，有些不懂狗東西的話題如此跳脫。
“安南與蒸汽機有啥關係？？”
魏叔玉傲然一笑，“當然有關係，否則小婿也不會力主平叛安南。
要知道安南有種樹木，其傷口產生的膠體，是最好的密封材料！”
“轟—！！”
現場所有人的頭皮都炸開，感到渾身一陣發麻！
如果魏叔玉所言非虛，十五年前他就開始佈局，那也太過妖孽了吧。
李泰此時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圖紙，如同看稀世珍寶一樣。
“妹夫，蒸汽機若是造出來，真能讓長安到北庭七日抵達？”
“理論上可以。”
魏叔玉指著堪輿圖：
“從長安到北庭都護府，直線距離大約五千裡。若是能鋪上鐵軌，蒸汽機車便可以晝夜不停。
一個時辰跑一百裡，一天就是一千二百裡。五日……不，四天就能到。”
“四天？！”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從長安到北庭，快馬加鞭也要三個月。四天抵達，那是什麼概念？
李世民的手都在發抖。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大唐疆域太廣闊了，廣闊到他這個皇帝常常感到力不從心。
為何他一直將薛仁貴、蘇定方、席君買、竇奉節等人放在邊疆，是因為他們好用！
有他們等人鎮守邊疆，有異心的胡蠻自然不敢動彈。
但如此一來，時間久遠的話，很容易尾大不掉！
所有的一切，皆因邊疆離長安太遠。
西域都護府的軍報傳到長安，黃花菜都涼啦。北庭那邊出了亂子，等朝廷的援軍趕到，叛軍早就把城池攻破好幾回。
若是政令能朝發夕至，若是大軍能數日抵達……
那大唐的江山，纔算是真正鐵板一塊！
“好！好！好！”
李世民連說三個好字，一把抓住李泰的肩膀。
“青雀，蒸汽機那玩意，你一定要給朕造出來！要錢找你妹夫要，要人給人，要什麼朕給什麼！”
李泰激動得渾身顫抖：“兒…兒臣定不負父皇所托！”
李恪站在角落裡，臉色蒼白得可怕。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李泰若是真把蒸汽機造出來，那就是潑天的功勞。到時他李恪在父皇心中的分量，恐怕什麼都算不上。
更要命的是，魏叔玉明顯站在李泰那邊。
那個妖孽到極點的妹夫，十歲就敢抬棺勸諫的狠人，連父皇都敢懟的狂徒……
他若是全力支援李承乾與李泰，自己還有半分機會嗎？
李恪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父皇。”
魏叔玉忽然開口：“蒸汽機的圖紙，眼下還需保密。”
“為何？”李世民皺眉。
“因為這東西若是傳出去，會引起多大的震動，父皇應該清楚。”
魏叔玉語氣凝重：“世家門閥、勳貴豪強，他們靠什麼維持權勢？靠的是土地、人口、兵馬。
若是蒸汽機問世，鐵軌鋪遍天下，朝廷的大軍數日可至任何一地，他們還拿什麼跟朝廷叫板？”
李世民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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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當年與世家門閥的博弈，想起玄武門那場血雨腥風。若是當初有蒸汽機車，那些門閥私兵，在他大唐府兵麵前，又算得了什麼？
“所以……”
魏叔玉一字一頓：“蒸汽機一旦有眉目，世家門閥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甚至，他們會鋌而走險。”
房玄齡與魏征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魏叔玉說得冇錯。
蒸汽機這東西，會動搖世家門閥的根基。
數百年來，世家門閥之所以能與朝廷分庭抗禮，靠的就是“天高皇帝遠”。
朝廷大軍調動需要時間，等大軍趕到，他們早就把首尾收拾乾淨。
可若是蒸汽機車問世，朝廷大軍數日即至……
世家門閥最大的倚仗，就徹底冇啦。
他們豈會坐以待斃？
“傳朕旨意。”
李世民沉聲道：“蒸汽機之事，列為絕密。有泄露者，誅九族。”
“遵旨！”
眾人齊齊躬身。
魏叔玉又補充道：“父皇，還有一事。蒸汽機研發，需要的工匠不在少數。那些工匠若是被有心人盯上，恐怕會有危險。”
“朕知道。”
李世民沉吟片刻：“青雀，朕將少府監的工匠撥給你，另外從軍器監抽調一批。所有人等，皆住進皇莊，由千牛衛貼身護衛。”
“謝父皇！”
李泰大喜過望。
少府監的工匠，那可是大唐最頂尖的匠人。有他們相助，蒸汽機的研發，必定事半功倍。
“玉兒。”
李世民忽然看向魏叔玉，眼神格外複雜：
“你老實告訴朕，那蒸汽機是什麼時候開始琢磨的？”
魏叔玉語氣很坦然：
“很多年前了。小婿小時候看水燒開，壺蓋被蒸汽頂得噗噗響，就琢磨蒸汽力量能不能用來乾活。
後來慢慢想，慢慢畫，纔有眼前這份圖紙。”
李世民沉默良久，才長歎一聲：“朕有時候真想把你的腦袋劈開，看看裡麵裝的到底是什麼。”
“父皇謬讚了。”
魏叔玉謙虛地拱拱手，心裡卻在想：
劈開也看不懂，裡麵裝的可是九年義務教育，加三年高中加四年大學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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