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國舅府。
長孫無忌回到書房，坐在案前，看著眼前這個兒子，心裡有些複雜。
二十齣頭，生得眉清目秀，在外頭也是響噹噹的“長孫小霸王”。
可這孩子什麼德性，當爹的最清楚。
“沖兒，坐下。”
長孫沖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爹，這麼晚了叫兒子何事？”
長孫無忌沒急著開口，倒了碗茶遞過去。
“爹問你，你與長樂公主，自幼一起長大，你覺得……”
他頓了頓。
“你覺得她如何？”
長孫沖一愣，隨即眼睛亮了。
“爹，您這是……”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您是不是想去陛下那兒提親？”
長孫無忌心裡一沉。
果然。
“兒子早就想說了！”
長孫沖興奮起來，“長樂表妹生得好看，性子又好，知書達理，溫婉可人。兒子不想隻當她的表哥，想……想更進一步！”
他說著，臉上竟露出幾分羞澀。
“爹，您若去提親，陛下定然應允。滿長安誰不知道，咱長孫家與皇家那是親上加親！”
長孫無忌沉默。
他看著兒子那副誌在必得的樣子，心裡越發沉重。
“沖兒，”他緩緩開口，“爹今日在宮裡，聽到些訊息。”
“什麼訊息？”
“昨夜望月樓，公主出事了。”
長孫沖臉色一變。
“出什麼事？”
長孫無忌把事情說了一遍。
從公主偷跑出宮，到歹人下藥，再到那個叫陳楓的年輕人從天而降。
聽到“被玷汙”三個字時，長孫沖“騰”地站起來。
“什麼？！”
他臉色鐵青，青筋暴起。
“那混賬東西，敢動長樂？！”
“是公主藥效發作，主動……”
“放屁！”長孫沖怒道，“她一個弱女子，藥效發作能有多大力氣？那陳楓一個大男人，推不開？這分明是趁人之危！”
長孫無忌皺眉：“沖兒，注意你的言辭。”
“爹！”長孫沖急了，“您知道兒子喜歡長樂多久了？滿長安誰不知道？現在半路殺出個野小子，把長樂……”
他說不下去，胸膛劇烈起伏。
“那小子叫什麼？陳楓？什麼來路？”
“說是遊歷的商人子弟，具體不詳。”長孫無忌道，“但此人頗有才華，今日獻上以工代賑之策，陛下大為讚賞。”
“以工代賑？”長孫沖冷笑，“什麼破計策，也值得大為讚賞？兒子要是琢磨琢磨，也能想出來！”
長孫無忌看著他，目光複雜。
“沖兒，你真覺得你能？”
“當然！”
長孫沖說完，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
“爹，您突然提這個人，又提長樂……難不成，陛下想把公主嫁給那小子？”
長孫無忌沒說話。
但這沉默，就是答案。
長孫沖眼睛紅了。
“他算什麼東西！一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野種，也配娶公主？”
他轉身就往外走。
“站住！”長孫無忌喝道，“你要幹什麼？”
“兒子去找他！”長孫沖頭也不回，“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敢搶我的女人！”
“你給我回來！”
長孫無忌幾步追上去，一把拉住他。
“你知道什麼？長樂親口說的，她不喜歡你！”
長孫沖渾身一震。
“她說……什麼？”
“她說你囂張跋扈，目中無人，”長孫無忌一字一句道，“她說那陳楓心中有百姓有天下，比你強百倍！”
長孫沖呆住了。
半晌，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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