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輕聲道：“真要鬧蝗災，第一件事不是抓蝗蟲。”
“哦？”李世民挑眉，“那是什麼？”
“穩住人心。”
陳楓認真道。
“老百姓一看蝗蟲鋪天蓋地飛來，第一反應是啥？是天罰，是老天爺降罪。心裡一慌，啥事都幹不成。朝廷得先出告示，告訴百姓，這不是天罰，就是蟲災，能治。”
李世民點點頭。
“然後呢？”
“然後就是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李世民眼睛亮了亮，“細說。”
“就是把流民和受災百姓組織起來，分成幾撥。一撥去抓蝗蟲，一撥去修堤壩，一撥去挖河道。”
陳楓掰著手指頭數。
“抓蝗蟲的，朝廷按斤收，一斤蝗蟲換一斤粗糧。百姓為了吃飯，肯定拚命抓。抓回來的蝗蟲，曬乾了磨成粉，摻在賑災糧裡發下去——本來就是他們抓的，再吃回去，誰也不嫌棄。”
李靖聽得直點頭。
“那修堤壩挖河道的呢？”
“管飯，再給點工錢。”
陳楓道，“不用多，夠養家餬口就行。災民有了活乾，就不會聚在一起鬧事。堤壩修好了，河道挖通了，來年水患也能輕些。”
他頓了頓。
“這叫一舉三得。”
“哪三得？”
“一得，滅了蝗災。二得，修了水利。三得，穩了民心。”
陳楓攤開手。
“朝廷花的不過是些糧食，可換來的，是幾年的太平。”
李世民聽完，久久不語。
李靖在旁邊偷偷瞄他，發現陛下眼睛亮得嚇人。
半晌，李世民深吸一口氣。
“好一個以工代賑。”
他看著陳楓，目光灼灼。
“小友，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陳楓乾笑兩聲。
“就……瞎琢磨。”
李世民沉吟片刻，忽然道：“對了，小友，你可想建功立業？”
陳楓一愣。
“啥？”
“老夫可以幫你引薦，”
李世民認真道，“朝中有幾位大人，正缺你這樣的人才。若能得到賞識，搏一份前程，不在話下。”
陳楓心裡咯噔一下。
引薦？
那踏馬不是上趕著送死！
他現在躲都躲不及，還主動往跟前湊？
“不不不，”
陳楓連連擺手，“多謝您老好意，可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了拘束。再說……”
他撓撓頭。
“再說我還有點私事要處理，暫時走不開。”
李世民看著他，目光深邃。
這小子，分明有顧慮。
李靖在旁邊打圓場：“老爺，小兄弟既然有事，那就先讓他忙。等忙完了，再說不遲。到時候咱們幫他引薦，也是一樣的。”
陳楓趕緊點頭。
“對對對，等忙完了再說。”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也罷。人各有誌，老夫不勉強。”
他轉頭看向李靖。
“我記得咱們在朱雀大街有處宅子，空著？”
李靖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是，四進的官宅，陛下之前賞給下官的，一直空著。”
“給這位小友住。”
李世民道，“總不能讓人家睡大街。”
陳楓傻眼了。
“這……這怎麼好意思？”
“別推辭。”
李世民擺擺手，“你那些主意，值這個價。等日後朝廷有封賞下來，再給你補個正式的。”
陳楓張了張嘴，想推辭，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是真缺錢。
身上就那五十兩銀子，總不能坐吃山空。
再說，有個落腳的地方，逃跑也方便……
“那……那就多謝您老了。”
李世民點點頭，忽然又問：“對了，小友，還不知你姓甚名誰？父母可還健在？”
陳楓心裡一緊。
又來？
他腦子飛快轉起來。
“我……我叫陳二，家裡排行老二。”
他低下頭，聲音也低了下去，“父母和大哥，前些年災荒的時候……都沒了。”
李世民眼神一黯。
李靖在旁邊輕嘆一聲。
“也是個苦命的娃。”
李世民沉默良久，輕聲道：“這些年，大唐是不容易。可越是如此，越要多幾個你這樣肯動腦子的人。”
他站起身。
“行了，老夫該走了。那些主意得趕緊找人合計合計。”
李靖也跟著站起來。
臨走前，李世民回頭看了陳楓一眼。
“陳二，那宅子你隻管住著。陛下賞罰分明，想必獎賞很快就會下來。”
說完，兩人轉身離去。
陳楓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長長吐了口氣。
陳二。
這名字起得，真夠隨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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