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掌櫃撂下這句話,抱著胳膊站在一旁,一臉愛搭不理。
陳楓也不在意,自己往人群裡走。
他要找那種憨厚老實的。
最好沒心眼,給口飯吃就感恩戴德那種。
不是他心黑,是他要乾的那些事,燒玻璃,在大唐可是嚴厲管控的。
萬一雇個偷奸耍滑的,轉頭被人收買,把自己賣個底掉,那不完了?
正想著,忽然一個人影撲過來,抱住他的腿。
“少爺!少爺求您,雇俺幹活吧!”
陳楓低頭一看,是個年輕男子。
麵板黝黑,粗布衣裳洗得發白,眼睛不大,卻亮得很。
“你先放開。”
那人趕緊鬆手,跪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少爺,俺吃飯少,再累的活也能幹!您行行好,雇了俺吧!”
“叫什麼?”
“俺叫石牛!”他抹了把眼淚,“打小就這麼叫!”
陳楓樂了:“這名字有意思。”
石牛咧嘴笑,又想起什麼,趕緊道:
“少爺,俺不是偷懶的人!俺娘逃難路上得了病,沒錢治,弟弟妹妹也吃不上飯……俺不聰明,但有的是力氣!”
陳楓心裡動了動。
蹲下身,平視他。
“我醜話說前頭,我得罪了不少人,跟著我可能惹麻煩。怕不怕?”
石牛一愣,隨即把頭搖成撥浪鼓。
“不怕!少爺收俺,就是俺主人!俺石牛認準的人,刀架脖子上也不怕!”
那眼神,真誠得發亮。
陳楓心裡嘆口氣。
“行,就你了。起來吧。”
石牛眼睛一亮,“騰”地站起來,連連鞠躬。
陳楓擺擺手,繼續往裡走。
還得再挑幾個。
剛走兩步,石牛忽然追上來。
“少爺,俺能跟您說個事兒不?”
“說。”
石牛指著人群最後麵,角落裡蜷縮著四個年輕人。
“那四個跟俺一個村,一起逃難出來的。他們人可好了,做事利索,還本分!”
陳楓看過去。
四個人擠在一起,穿得比石牛還破,但乾乾淨淨的,眼神也正。
“你怎麼知道他們好?”
石牛撓撓頭。
“逃難路上,俺娘病重,眼看就不行了。是他們幾個,硬上山打了條野狼,給俺娘補身子,才把俺娘救回來。”
他眼眶紅了。
“那時候糧食金貴,俺家啥也沒有,他們自己都吃不飽,還把吃的分給俺……”
陳楓愣住了。
災年,糧食比命值錢。
這幾個人,自己都吃不飽,還能上山打狼救人?
“把他們叫過來。”
石牛一喜,趕緊跑過去。
不一會兒,四個人跟著走過來,站在陳楓麵前,有些拘謹。
“少爺。”一個稍年長,叫魏遠的青年開口,聲音悶悶的。
陳楓打量他們。
都是二十齣頭,瘦,但骨架結實。
“石牛說你們救過他娘。”
四個人愣了愣,看向石牛。
石牛嘿嘿笑。
魏遠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都是應該的,一個村的,不能看著不管。”
陳楓點點頭。
“行,你們四個,我也要了。”
四個人愣住了。
隨即眼眶都紅了。
魏遠當即“撲通”跪下,後麵三個也跟著跪。
“少爺大恩,俺們這輩子給您當牛做馬!”
陳楓趕緊扶起來。
“別跪,我這兒不興這個。”
四個人站起來,抹著眼淚,又笑又哭。
陳楓看著他們,心裡有些感慨。
這年頭,人命真不值錢。
可人心,又真值錢。
正要走,石牛忽然又拉住他袖子。
“少爺,您不是要鐵匠嗎?”
陳楓腳步一頓:“你知道哪有?”
石牛使勁點頭,指向牙行角落裡一個打盹的中年男人。
“那人叫王福根,跟俺一個村的!手藝挑不出毛病,打出來的鋤頭十年都不帶壞的!”
陳楓看過去。
那人靠在牆根,曬著太陽打瞌睡,身邊放著個破包袱。
“他咋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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