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爺!是小的,程安啊!」
門外傳來一個帶著哭腔、壓得極低的聲音,「家裡……家裡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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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一聽是自家心腹管家程安的聲音,而且語氣如此驚慌,酒意頓時醒了一半。
他揮了揮手,示意樂師舞姬們噤聲退到角落。
程咬金沉聲道:「慌什麼!進來說話!」
門被推開一條縫。
程安那張滿是汗水的臉探了進來,看到尉遲恭也在場,更是嚇得一哆嗦。
但事態緊急,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老爺!不好了!公子突然從城外回來了!」
程安帶著哭腔急促道:「現在正在府裡發了瘋似的到處找您呢!那那架勢像是要把房子都拆了!小的們實在攔不住啊!」
「什麼?!」
程咬金霍然起身,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比程安好不了多少。
「他回來作甚?你冇告訴他俺去哪了吧?」
他壓低聲音道。
「小的哪敢說您在這兒啊!」
程安帶著哭腔,「小的隻說老爺您一大早就出門了,好像是……好像是去幫公子說媒去了!」
這是他急中生智想出來的唯一聽起來還算正經的理由。
「說媒?對!說媒!好!程安,你小子機靈!」
程咬金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一拍大腿,「就這麼說!咬死了!就說俺去給他張羅婆娘去了!明白嗎?」
「明白!明白!」
程安連連點頭。
「老哥,你看這真是不巧!家裡那不成器的孽障不知抽了什麼風,突然跑回來鬨事!」
程咬金深吸一口氣,轉頭對尉遲恭擠出一個萬分抱歉的笑容,「俺得趕緊回去收拾他!下次!下次俺老程做東,咱哥倆喝個痛快!」
他一邊說,一邊胡亂抓起椅背上的外袍往身上套。
「程老弟快去吧!家裡事要緊!」
尉遲恭也連忙站起來,理解地點點頭,「寶琳的事,就多勞你費心了!」
他此刻也有些尷尬,畢竟撞見人家家裡出事。
「放心!包在俺身上!」
程咬金胡亂應承著。
腳步踉蹌地衝出攬月閣。
風馳電掣般朝宿國公府趕去。
一路上,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完了,被那小子堵在家裡了!
這說媒的謊話,可得編圓乎了!
……
宿國公府,前廳。
程處默背著手不停地踱步。
他剛從金雀軒快馬加鞭趕回來,一身塵土,臉上寫滿了焦急。
「爹怎麼還不回來?」
他煩躁地嘟囔著,目光一次次掃向門口。
終於。
一陣熟悉卻帶著濃重酒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嚷嚷什麼!嚷嚷什麼!」
程咬金大嗓門卻依舊洪亮,「你這孽障!大白天的不好好辦你的差事,跑回來拆家不成?」
程咬金大步流星地走進前廳,努力讓自己的步伐顯得穩健。
眼神卻有些閃爍不定。
他外袍倒是穿上了,但裡麵的衣服還有些淩亂,頭髮也略顯蓬鬆。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酒氣和醉仙樓獨特脂粉香的味道,在空曠的前廳裡顯得格外明顯。
「爹!」程
處默如見救星,立刻迎了上去,「您可算回來了!您去哪兒了?讓孩兒好找!」
程咬金心頭一緊。
「俺還能去哪兒?不是跟你說了嗎?給你說媒去了!」
程咬金麵上卻故作鎮定,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你這不省心的東西,眼瞅著年紀也不小了,整天跟著殿下東奔西跑,連個媳婦都討不上,俺這當爹的能不急嗎?不得替你張羅張羅?」
程咬金一臉理直氣壯,彷彿真是為兒子操碎了心的樣子。
聞言。
程處默看著父親風塵僕僕的樣子,又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心中頓時湧起一陣感動。
父親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竟然如此奔波勞碌,大中午的就去陪人喝酒應酬!
「爹……」
程處默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愧疚,「辛苦您了,是孩兒不孝,讓您操心了。」
「哼!知道就好!」
程咬金見兒子似乎信了,暗自鬆了口氣。
語氣也緩和了些。
程咬金順勢走到主位坐下。
端起旁邊丫鬟遞上的茶猛灌了一口,試圖驅散嘴裡的酒氣。
然而。
程處默的鼻子卻異常靈敏。
感動歸感動,父親身上那股除了酒氣之外的甜膩得有些過分的香氣。
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皺了皺鼻子。
「爹,您身上怎麼還有股子香味?」
程處默疑惑地問道:「怪……怪好聞的?」
他努力想找個不那麼冒犯的詞。
這一問,如同晴天霹靂!
程咬金剛喝進去的茶水差點噴出來,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強作鎮定。
飛快地瞥了一眼程處默後,腦子急速運轉!
很快。
「嗨!別提了!還不是那個老媒婆!」
程咬金臉上瞬間堆起一個誇張又帶著嫌棄的表情,「一把年紀了,臉上褶子能夾死蚊子,偏偏身上弄的香粉能熏死蒼蠅!那味兒衝的!跟俺坐了一上午,可把俺嗆死了!咳咳咳……」
說著,他還真用力咳嗽了幾聲。
彷彿真被那香粉嗆到了肺管子。
程處默看著父親那副深受其害的痛苦模樣。
心中的感動瞬間衝到了頂點!
父親為了給自己找個好媳婦,竟然要忍受與如此惡俗不堪的老媒婆同席的痛苦!
這簡直是……太偉大了!
自己以前還總嫌老爹粗魯,好酒,不著調,真是太不應該了!
一股強烈的孝心油然而生,程處默眼眶都有些發紅暗暗發誓。
以後一定要加倍孝順父親!
等娶了媳婦生了娃,一定讓娃天天陪著爺爺玩!
「爹!您……您受累了!」
程處默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眼神充滿了孺慕之情。
程咬金被兒子這忠犬般濕漉漉的眼神看得心裡直髮毛。
同時也暗叫僥倖。
好險!總算糊弄過去了!
「行了行了,少來這套!你爹俺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他趕緊擺擺手,故作大度道:「這點委屈算啥?說吧,你這麼火急火燎地跑回來找俺,到底什麼事?太子殿下又給你什麼重要差事了?」他趕緊把話題引向正軌。
生怕兒子再在媒婆的問題上糾纏。
「哦!對對對!差點忘了正事!」
程處默猛地一拍腦門,瞬間焦急道,「爹!是殿下!殿下又交給我一件天大的要緊事!十萬火急!」
「哦?」程咬金精神一振,身體微微前傾。
臉上的戲謔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嚴肅。
「什麼事?能說嗎?」
太子交代的事情,他從來不敢怠慢。
「能說。」
程處默壓低聲音,神情無比鄭重:「殿下特意交代過宿國公可知!」
他特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
讓程咬金瞬間挺直了腰板。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自豪感湧上心頭。
太子殿下這話,分量極重!
這不僅僅是信任,更是將他程咬金視為真正的核心心腹啊!
之前跟尉遲恭吹噓自己和太子關係近,多少還有點心裡發虛。
此刻這句話,簡直是給他老程臉上貼了金!
他老程在太子殿下心中,果然是有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