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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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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砰!”,在這座透著古拙氣息的深宅大院裡顯得格外驚心動魄。,趴在長凳上的青年脊背猛地弓起,像是一條脫了水的魚,指甲死死摳入青石板的縫隙中,滲出絲絲血跡。“打!給我狠狠地打!我房玄齡一生克己奉公,輔佐聖上開創貞觀盛世,怎就生出你這麼個潑皮無賴!”。。,他還是二十一世紀國家圖書館的首席管理員,正彎腰整理那疊剛出土的唐代孤本拓片;下一秒,潮水般的記憶碎片就像燒紅的烙鐵,不由分說地紮進了他的靈魂。,太疼了。,更來自靈魂深處的撕裂感。“二公子,您就認個錯吧!求求老爺,莫要再犟了!”旁邊的老管家帶著哭腔勸道。,視線被汗水和血水模糊。,青磚鋪就的地坪,以及一雙雙穿著皂靴、透著冷漠或憐憫的腳。。,他現在的身份,是大唐當朝宰相房玄齡的次子——房遺愛,也就是這具身體本來的名字,房安。,這個名字幾乎等同於“紈絝”和“造反”的代名詞。而此刻,他之所以被按在自家院子裡執行家法,是因為他為了爭奪一個胡姬,在西市鬨市區把開國功臣段誌玄的侄子給開了瓢。

“逆子!你還敢瞪我?”

房玄齡看著長凳上那個眼神渙散卻透著一抹異樣清冷的兒子,氣得鬍鬚亂顫。

他原本以為這孩子會像往常一樣鬼哭狼嚎求饒,可今日的房安,卻安靜得讓人心慌。

“最後問你一遍,那《論語》開篇,你可能背全?”房玄齡揮手示意行刑的家丁停下,聲音冷得掉渣。

房安喘著粗氣,大腦瘋狂運轉。

原主是個不折不扣的草包,彆說背書,平生認得的字加起來恐怕超不過五百個。

就在他張口欲言,卻發現嗓子乾涸得像著了火時,腦海中突然“嗡”的一聲。

那是一抹極致的純白。

原本混亂的意識海中,竟然憑空浮現出一座宏偉到令人窒息的建築。

那建築冇有頂端,無窮無儘的實木書架盤旋而上,直插雲霄。

那是……他在現代工作過的圖書館?

不,不對。

這裡的書架上,每一本書都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齊民要術》、《天工開物》、《傷寒雜病論》……甚至還有《世界現代農業概論》、《特種鋼冶煉技術手冊》、《格鬥術實戰精要》!

隻要他一個念頭,那些書的內容就像全息投影一樣,瞬間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視網膜上。

“這就是我的金手指?”

房安感受著腦海裡那浩如煙海的知識,原本因為疼痛而萎靡的精神猛然一振。

他發現,隻要進入這個“圖書館空間”,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似乎變慢了,就連劇痛都被這種玄妙的狀態暫時隔絕。

“說話!啞巴了?”房玄齡見他遲遲不語,還以為他在無聲抗議,怒火再次升騰,“繼續打!打到他開口為止!”

“慢著。”

一個沙啞、微弱,卻極其沉穩的聲音從人群中心傳出。

房安雙手撐著地麵,竟是一點點撐起了半個身子。

他的動作牽動了傷口,鮮血順著褲腿滴落在青石板上,紅得刺眼。

圍觀的家仆們驚呼一聲,誰也冇見過那個平日裡隻會躲在盧氏懷裡撒嬌的二公子,竟有這般硬氣的時候。

房安轉過頭,直視著那位名垂青史的宰相。

房玄齡愣住了。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神?

深邃、睿智,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淡然,絕不是那個隻會遛狗逗鳥的蠢兒子能擁有的。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房安的聲音很輕,卻字正腔圓,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房玄齡瞳孔驟縮。

這還冇完。

房安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繼續道:“父親斥責我不懂經義,可父親是否想過,夫子所言之‘學’,難道僅僅是案頭這幾卷枯燥的竹簡?”

“你……你想說什麼?”房玄齡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格物致知,方為真學。”

房安忍著背後的劇痛,腦海中《論語集註》的各種解析如走馬燈般閃過。

“若隻知死記硬背,不過是書櫥木偶。父親位極人臣,憂的是天下蒼生,可若大唐的學子都隻知在故紙堆裡尋章摘句,誰來改良農具?誰來醫治瘟疫?誰來禦敵於國門之外?”

滿院寂靜。

連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都變得清晰可聞。

房玄齡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房安,像是要把他看穿。

這番話,絕不是一個紈絝能說出來的。

甚至,這番話裡蘊含的道理,隱隱觸碰到了某些他這個大唐宰相都還未曾深思的領域。

“二公子莫不是被打傻了?”一名家丁小聲嘀咕。

房玄齡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嚇得那家丁縮了脖子。

“你今日所言,是從何處聽來的?”房玄齡沉聲問道,語氣中少了三分憤怒,多了七分狐疑。

房安慘淡一笑,再次趴回長凳,那種被剝離的痛覺重新席捲全身。

“夢裡。夢見自己讀了萬卷書,行了萬裡路。”

他確實冇撒謊,那隨身圖書館裡的書,何止萬卷?

房玄齡看著兒子那血跡斑斑的背部,原本堅硬的心腸竟冇來由地顫了一下。

他想起亡母臨終前的托付,再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陌生而深沉的兒子,長歎了一口氣。

“罷了,今日之責,到此為止。”

房玄齡揮了揮袖口,正欲轉身離開,卻又停下腳步,背對著房安道:“既然你說格物致知,那便在府裡好生閉門思過。若再讓老夫知道你去西市廝混,下一次,便不是廷杖這麼簡單了。”

看著房玄齡匆匆離去的背影,房安緊繃的那根弦終於鬆了。

“二公子!快,快抬回去!”

老管家急忙指揮著抬架。

房安躺在擔架上,任由周圍亂鬨哄的一片,他的意識卻已經悄然沉入腦海。

在那座名為“隨身圖書館”的空間裡,他看到第一排書架的側麵,多了一行金色的行楷:

已達成:初露鋒芒。許可權解鎖:初級醫療區、初級農牧區。

他心中暗喜。

在這危機四伏的大唐,在這個不久後他就要因為“謀反罪”而被滿門抄斬的房家,這些知識,就是他翻盤的唯一資本。

“房遺愛……這個必死的劇本,老子不接。”

他閉上眼,任由睏意襲來。

然而,就在他即將昏迷的那一刻,他隱約聽到院牆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聖旨到——”

尖銳的嗓音劃破了房府的寧靜。

房安的心臟猛地一縮。

在這個節骨眼上,聖旨降臨,絕不會是什麼好事。

難道是段誌玄告禦狀了?還是說,那個曆史上糾纏他一生、最終將他帶入深淵的女人……要出場了?

他的手,在擔架邊緣死死抓緊。

這大唐的風,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冷冽。

背部的痛楚,像是無數根攢足了勁兒的鋼針,細細密密地順著脊髓往腦仁裡鑽。

房安死死扣住擔架邊緣,指甲在粗糙的木頭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大口喘著氣,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順著下頜滴落在灰撲撲的地板上。

然而,比起皮肉上的撕裂,此時腦海中瘋狂炸裂的資訊流才更讓他絕望。

那是一場毫無征兆的記憶海嘯。

無數畫麵像走馬燈似的在識海中瘋狂閃爍:長安城繁華如錦的西市、胡姬酒肆裡潑灑的美酒、鬥雞場裡嘈雜的叫喊、還有原主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憨傻和狂氣的臉。

“唔……”

房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手死死抱住頭。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生生劈開他的頭顱,暴力地往裡塞進了一個人整整二十年的荒唐人生。

他,房安,現代頂級圖書館管理員,自詡看遍古今藏書,卻怎麼也想不到,這種隻存在於網文裡的離奇橋段會砸在自己頭上。

更要命的是,他穿越的物件,竟然是那個在曆史上留下濃墨重彩、最後卻落得滿門抄斬淒慘下場的大唐第一憨貨——房遺愛。

當朝宰相房玄齡的次子。

那個娶了高陽公主,被戴了綠帽子還要幫著放哨,最後被老婆拖累去參與謀反,連累祖宗十八代跟著吃刀片的倒黴蛋!

“賊老天……你這劇本寫得真夠絕的。”房安在心裡怒罵,牙關咬得嘎吱作響。

此時,正堂之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房玄齡負手而立,那一身紫色的官袍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重。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正死死地盯著擔架上抽搐的兒子。

作為輔佐李世民創下貞觀之治的功勳宰相,房玄齡見慣了朝堂詭譎,見慣了人心難測。可眼前這個兒子,卻讓他第一次生出一種“看不透”的錯覺。

往日的房遺愛,被打時隻會哭爹喊娘,或者梗著脖子滿嘴胡言亂語。

可現在的房安,眼神清冷得可怕,那股子深藏在眼底的戾氣和冷靜,絕不是一個隻知道混跡西市的紈絝子弟能有的。

“你方纔說,要去格物致知?”房玄齡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權。

房安忍著腦海中最後一波記憶餘震,艱難地撐起上半身。

他抬起頭,目光正好對上房玄齡。

那一瞬間,他看清了這位名垂青史的宰相。

老人的鬢角已經染上了白霜,方正的臉型透著一股子儒雅與威嚴並存的氣息。儘管此時他極力壓抑著怒火,但那股久居上位者的氣場,依然如泰山壓頂般襲來。

“是。”房安開口了,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何為格物?何為致知?”房玄齡逼前一步。

房安腦海中的“隨身圖書館”微微一顫,關於《大學》的無數註解瞬間浮現。但他知道,現在不能背書。在房玄齡這種老狐狸麵前背書,那是班門弄斧。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背後的火辣。

“父親,您眼中的格物,是朱子手裡的聖賢書。可孩兒眼中的格物,是這世間萬物的規矩。”

房安指了指窗外,此時天色微明,幾隻飛鳥掠過。

“水何以東流?火何以升騰?鐵何以成兵?麥何以活民?這大唐江山,靠的是聖賢道義來守,可歸根結底,是靠這一鋤頭一鐵鍬的實物來養。”

房玄齡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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