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的牌局散場時，月亮已經掛在了中天。
李旭揣著好不容易從太上皇手裡贏回來的幾塊玉佩，剛跨出門檻，就被一道幽幽的香風攔住了去路。
陰妃站在廊下的陰影裡，手裡提著一盞宮燈。昏黃的燈光打在她那張保養得宜卻難掩愁容的臉上，顯得格外楚楚動人。她沒說話，先是盈盈一拜，那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殿下……還請留步。”
李旭心裡咯噔一下。
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雖然是在皇宮大內，但要是被李二那個醋罈子看見了，指不定明天就得給他穿小鞋。
“咳，陰妃娘娘，有話好好說，別跪啊。”
李旭往後退了半步，保持了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是不是佑兒那小子又惹禍了？還是說……嫂嫂剛才答應的事兒，您不放心？”
“妾身不敢。”
陰妃直起身，眼圈紅紅的，“妾身隻是……隻是想讓殿下看看那不成器的東西。他就在偏殿候著，一直不敢出來。”
說完，她沖著黑暗處招了招手。
“滾出來！還不快給你五皇叔磕頭！”
一陣磨磨蹭蹭的腳步聲響起。
隻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穿著一身花裡胡哨的錦袍，腰間掛著把鑲金嵌玉的寶劍，那一臉的桀驁不馴，活脫脫就是個長安街頭的古惑仔。
齊王李佑。
歷史上那個先是殺老師、後來又在齊州造反的混世魔王。
此刻，這小子雖然臉上寫滿了“老子不服”，但看到李旭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時，兩條腿還是不受控製地打了個擺子。
人的名，樹的影。
鎮王李旭在長安城的凶名，那是能止小兒夜啼的。連太上皇都被他忽悠得去打麻將了，連世家都被他坑得去搬磚了，他一個小小的齊王，算個屁啊。
“侄……侄兒李佑，給皇叔請安。”
李佑像隻鵪鶉一樣縮著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李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嘖嘖稱奇。
“這身行頭不錯啊，挺潮。”
李旭伸手彈了彈李佑腰間的玉佩，“聽說你最近在封地上挺威風？帶著一幫遊俠兒，又是打獵又是擾民，連刺史的話都不聽？”
“皇叔！冤枉啊！”
李佑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侄兒就是……就是覺得悶！那幫老夫子天天之乎者也，聽得我腦仁疼！侄兒想當大將軍，想跟二哥（李恪）一樣去打仗！”
“打仗？”
李旭樂了。
這小子，誌向還挺遠大。不過就他這三腳貓的功夫和那個豬腦子，真要是上了戰場，估計也是送人頭的命。
但他這股子“不安分”的勁兒，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李旭摸了摸下巴，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
現在的李佑，留在國內就是個定時炸彈。與其讓他以後造反給李二添堵，不如……
“佑兒啊，皇叔問你個問題。”
李旭蹲下身，直視著李佑的眼睛，語氣充滿了誘惑，“你覺得大唐大嗎？”
“大……大吧？”李佑有些茫然。
“大個屁。”
李旭撇了撇嘴，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早就畫好的草圖，攤在地上。
“看著，這是大唐。而這裡……”
李旭的手指劃過浩瀚的海洋，重重地點在地圖的另一端——那片尚未被發現的廣袤大陸。
美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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