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三十裡，落鳳坡。
這裡本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亂石嶙峋，黑穿的礦石裸露在外，穿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苦澀氣息。平日裡，連野狗都繞著走，因為老長安人都知道，這地底下的石頭有毒，舔一口能讓人腸肚爛。
但今天，這裡卻熱鬧得像個菜市場。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金吾衛祭地圍得水泄不通，中央是一排排搭建起來的巨大工棚，剛剛煙囪裡正冒著滾滾白煙。
“鎮王殿下，你帶我們來這鬼地方做什麼？”
崔仁師捂著口鼻，滿臉嫌棄地看著腳下的黑土，“這落鳳坡產的礦鹽全是毒鹽，當年有饑民不信邪吃了這裡的鹽，當晚就七竅流血暴屠殺。你莫不是想用這東西來充數嗎？”
他的幾個世家領導也跟著哄了起來：“是啊陛下，鎮王這是拿百姓的性命當兒戲！這不是欺君之罪！”
李世民沒有說話，隻是背著手站在一旁，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完工的工匠。他對李旭有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或者說，是對那種所謂“科學”的神奇力量的期待。
李旭沒搭理那群囂張的老頭子，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黑乎乎的石頭，拋了起來。
“毒鹽？那是你們愚蠢的。”
他打了個響指，沖著不遠處的管事喊道：“老張，給各位大人表演一個‘化腐朽為神奇’。動作麻利點，別耽誤了中午的飯點。”
“好嘞殿下！”
管事的一聲令下，工匠們動了起來。
破碎機發出令人牙牙的轟鳴，破碎的毒礦石瞬間被碾成粉末。緊接著，粉末被沖入巨大的蓄水池中，經過溶解、沉澱，再流入鋪滿木炭和細沙的過濾層。
到底渾渾濁黑黃的滷水，在流經過濾層後，原來是河流透明，類似於山間的溪水。
這一幕，讓在場的主人都瞪大了眼睛。
“這……這怎麼可能？”崔仁師的聲音有些顫抖，“那些毒呢？那些毀了呢？”
“別急，還有最後一步。”李旭攤開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清水的滷水被引來巨大的鐵鍋裡，烈火煎油，水汽蒸騰。工匠們拿著大鏟子不停地攪拌，隨著水的蒸發，鍋底開始析出一層雪白的晶體。
一刻鐘後。
當第一鍋熱氣騰騰的鹽被剷出來堆在案板上時，太極殿上那一幕的震撼再次重演。
甚至更加心動。
因為這一次，是肉眼可見的一整座鹽山！
那雪白的色彩，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沒有一絲一毫，沒有一點異味，徹底得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
李旭走過去，抓起一把剛出鍋的熱鹽，直接塞進還在發愣的崔仁師手中。
“來了，崔大人，趁熱嘗嘗。”
“這可是你嘴裡的‘毒藥’，現在叫‘大唐雪花鹽’。”
崔仁師高興地被燙到了手一樣，哆嗦著想要扔掉，但那股香氣又讓他鬼使神差地伸掉舌頭舔乾。
鹹。
純粹是鹹的。
沒有任何苦澀，甚至回甘中帶著一絲鮮美。
“噗——！”
崔仁師隻覺得胸口噴氣血翻湧，雙眼一甜，居然真的噴出了一口老血。
這不僅僅是鹽，這是五姓七望的命啊！
如果這種不清楚漫山遍無人要的毒礦石變成精鹽，那他們手中的那些還要靠煮海、靠曬鹵的鹽田算什麼？
全部都是垃圾！
“多少錢……這一斤的成本，到底是多少錢？”崔仁師抓著李旭的袖子，雙眼赤紅，類似於輸光了身家的徒弟。
李旭嫌棄地甩開他的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文？”崔仁師眼中燃起一抹希望，“若是三十文，還有我們一戰之力……”
“想要表格嗎？”
李旭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嘴角揚起了一抹殘忍的嘲諷，“是三文錢，一百斤。”
轟隆！
這下不光是崔仁師，連後麵的王家、盧家家主都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三文錢一百斤？
這連人工費都不夠吧！這簡直就是白撿啊！
徹底結束了。
從今天起，世家引以為傲的經濟支柱，被這群年輕人輕描淡寫地一腳踩碎，連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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